李岑寂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讥誚,反倒带著几分坦诚:
“二位节帅有这般顾虑,也是人之常情。某今夜便当著二位节帅的面表个態:朔方军尚有千余兵马,某分毫不要,尽数归入二位节帅军中。唐弘夫帐中那些绢帛绸缎,二位节帅也自取便了,某分文不取。”
此言一出,程宗楚霍然起身,瞪大眼道:
“静之,你说什么?”
“某说,朔方军的兵马,二位节帅分了便是。”
李岑寂重复了一遍,神色从容,
“某麾下不缺这千把人。况且,某今夜拿下唐弘夫,是为整肃军纪、安定军心,並非为了吞併他的兵马钱財。这些战利品本该是唐弘夫纵兵劫掠所得,来路不正,某也不屑要。二位节帅若是不嫌弃,便拿去犒赏自家弟兄,也算替唐弘夫积些阴德。”
程宗楚与仇公遇面面相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程宗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適。
他若是推辞,显得矫情;若是收下,又觉得有些烫手。
最后还是仇公遇开了口,他朝李岑寂抱了抱拳,道:
“李留后高义,某佩服。”
他没有说收不收,可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李岑寂笑了笑,也不追问,只是转头对徐泰道:
“將唐帅带下去,好生看管,不许怠慢。待叛军退后,再请郑公发落。”
徐泰应了一声,將唐弘夫从地上提溜起来。
可程、仇二人却对如此行径视而不见,老神在在地稳坐高台。
唐弘夫被塞著嘴,呜呜咽咽地挣扎,一双老眼里满是怨毒与不甘,却终究挣脱不得,被徐泰连推带搡地押出了帐外。
帐帘落下,李岑寂这才转过身来,朝程宗楚与仇公遇拱了拱手,道:
“二位节帅,今夜之事,某多有得罪。天色不早,二位且回营歇息。明日叛军若来攻营,还要仰仗二位节帅坐镇调度。某便先坐镇此地,以防夜里生变。”
程宗楚与仇公遇也站起身来,各自抱拳还礼。
程宗楚走了两步,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李岑寂一眼,欲言又止。
李岑寂道:
“程帅还有何吩咐?”
程宗楚摇了摇头,嘆道:
“罢了,罢了。老夫打了一辈子仗,见过的人里头,你是最让老夫看不懂的一个。”
他说完,也不等李岑寂答话,掀帘大步走了出去。
仇公遇落后半步,却没留话,也掀帘去了。
帐中终於安静下来。
李岑寂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帐中央,烛火在他身侧跳了跳,將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长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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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出了李岑寂的中军大帐,沿著营中甬道並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