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璋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李岑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何事?”
赵璋道:“罪人看留后案头的军务堆积如山,留后一人处理,怕是忙不过来。若是留后信得过罪人,罪人倒愿意替留后分忧。”
李岑寂放下笔,靠回椅背,目光审视地看著赵璋:“你?替本將分忧?你就不怕本將疑心你在文书上动手脚?”
赵璋笑道:“罪人如今是阶下囚,生死操於留后之手。便是动手脚,又能如何?况且,罪人若有心害留后,也不会用这等拙劣的法子。留后只需在罪人处理完后过目一遍,若有疏漏差错,再行改正便是。罪人不过是閒得无聊,找些事做罢了。”
李岑寂盯著他看了好一阵,忽然笑了。
“好。本將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他站起身来,將位置让给赵璋,自己坐到一旁,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赵璋也不客气,拖著镣銬走到案后坐下,先不急著动笔,而是將案上那摞文书快速翻了一遍,分门別类地归置好。
伤亡清单归一堆,粮草数自归一堆,抚恤册子归一堆,安民告示归一堆,郑的书信另放一处。然后他才提起笔,开始批阅。
李岑寂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看著,可看了不过片刻,他的神色便渐渐凝重起来。
赵璋处理军务的速度,快得惊人。
更让李岑寂心惊的,是赵璋给出的批覆和建议。
那些建议,条理分明,切中要害,比他自己的批覆高明何止一筹。
不但没有一处差错,而且处处透著老练与精明。
有些事他根本没往那方面想,赵璋却已经替他考虑到了。
不过半个时辰,案上那堆原本够李岑寂处理一整天的军务,便被赵璋处理得乾乾净净。
每份文书上都用蝇头小楷批註得清清楚楚,字跡端正,一丝不苟。
赵璋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身来,將位置让回给李岑寂,拱手道:“罪人僭越了。请留后过目。”
李岑寂没有去翻看,只是嘆道:“赵先生好本事。”
同时目光中多了几分郑重。
他改称对方为“先生”,这是敬称。
赵璋拱手道:“罪人不过是閒来无事,隨手为之,留后谬讚了。”
李岑寂摇了摇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也看得出,赵璋之才,远在郑畋身边的孙、王之上。
於是李岑寂站起身来,走到主位上坐下,抬手示意赵璋也落座。
赵璋谢了座,在客位上坐下。
镣銬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他却浑不在意,只是將双手搁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
李岑寂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目光落在赵璋身上,缓缓道:“先生说要见本將,说有要事相商。如今先生已在此处,可以说了。”
赵璋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罪人先问留后一句。”
李岑寂道:“先生请讲。”
赵璋抬起眼,看著李岑寂,一字一句道:“如今天下將定,天子不日还都长安。留后可曾想过,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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