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韩德终於回过神来,咽了咽略有些乾涩的喉咙,亦转身离去。
邵树义与铁牛匯合后,一起向学宫外走去,途经某处时,悄悄停下了脚步。
轩窗之內,传来了中年人的说话声:“————孟子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这话人人都读过,可人人都觉得说的是別人,其实说的就是你自己。气节不是掛在嘴上的,气节是你一个人待著的时候做的事,是你想要趋利避害的时候,心底那一抹决然————”
邵树义闻言,细细琢磨了下,然后笑了。
他猫著腰来到轩窗下,將一封信投了进去,然后带上铁牛,悄然隱入了黑暗之中。
轩窗內响起了“咦”的一声,一满脸稚气的少年士子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没发现任何人影,於是展开了手中的书信—
“江阴州提控案牘林宣,身为吏人,身受国恩,不思报效,反行禽兽之事。
至顺中,林宣见佃户刘贵之妻周氏有姿色,假借催租之名,入户强行淫污。事后以租米为要挟,扬言若周氏声张,即追其歷年逋欠,押送官府问罪。周氏含羞忍辱,不敢告人。
林宣遂屡次往来,凡刘贵家租米及一切逋欠,皆置之不问,以此为挟,霸占周氏多年。
后至元末,周氏色衰,林宣遂翻脸无情,將刘贵家积年所欠租米、逋欠一併清算,勒令即日缴清,分毫不得短少。
刘贵一介佃农,无力偿还,日夜忧惧。其子刘小二,年十七,血气方刚,怒不可遏,持刀追杀林宣。林宣侥倖逃脱,怀恨在心,不敢明报官府,乃暗雇凶徒朱定,於九月初九夜,將刘小二锤杀于澄江桥下。
小二死状极惨,头颅碎裂,脑浆迸流。
刘贵哭子双目几盲,周氏痛失独子,已投井自尽,幸被邻人救起,至今多病。
今將林宣罪恶,昭告於眾。林宣以吏人身份,行禽兽之事,先霸人妻,后杀人子,天理难容,国法何在?伏望江阴州大小官员、士绅百姓,共见共知。若官府不能伸张正义,则天必诛之。”
少年士子看完,已然怒不可遏,手都抖了起来。
其他人见状,很是好奇,陆陆续续围拢了过来,一起览阅。
片刻之后,有人失声问道:“这是真的么?林宣?州衙里管文书的林提控?”
“林提控平日里严肃方正,真有此事?”
“他哪里方正了?仗著在衙门里当差,欺压百姓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林宣去年末新置办了六十亩水田,凭他的俸禄买得起吗?”
“这廝人模狗样,怎会混成一州二號吏目?听说三考圆满,兴许就要调入杭州为官了,真是岂有此理!”
“明日我定要去官府问问。”
学子们受激愤情绪感染,纷纷叫嚷道。
倪瓚慢慢走了过来,手一伸,学子们便把信递了过去。
静静看完后,倪瓚在眾人的目光下,把信收了起来,道:“既然遇到了,又怎能置之不理?”
名士之所以是名士,为人所敬重,其原因不仅仅在於自身的品性和才学,更在於有德高望重之人为其扬名。
而这些人,很多都是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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