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在那个位置。
『你不认真--馅放太多了--皮包不住。』
她把我包坏的饺子拆开重来,手指灵活地把馅匀了匀,重新捏上。
她的手指沾着面粉,白色的粉和她白色的皮肤混在一起,指甲缝里也塞了一点面。
那双手--在饺子皮的边缘上捏出整齐花纹的动作--精准、利落、有节奏,像弹钢琴。
她够桌上另一端的面粉碗的时候,胳膊从我脸旁边伸过去--大臂内侧柔软的肉差点蹭到我的脸颊,距离近到我能看清那片皮肤上的汗毛孔,白的,细腻的,腋窝的弧线消失在T恤袖口的阴影里。
她腋下的气味飘过来--不是体臭,是做了一下午饭之后积攒的热汗味混着面粉的干燥气息,还有一点点沐浴露残留的花香。
三种味道分层飘进我的鼻腔--最先到的是汗的咸,然后是面粉的干,最后是花香的尾巴。
她的胸口从侧面看就在我视线的正前方--T恤被围裙的带子勒出一道横线,上面两坨肉被挤得往上拱,形成一个从领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深处的乳沟阴影。
围裙的带子恰好从她两只奶子之间的那道沟上面横过去,把两团肉分成上下两层--上面是从领口冒出来的一片白,下面是被围裙兜住的、更大的体积。
『你看什么呢?看我包的手法。』
『在看。』
她重新拿起擀面杖擀了几张皮。我在旁边继续包--包得依然难看,但至少不露馅了。
包了大概二十个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我一眼--
『脸上都是面粉。』
她的手伸过来--拇指和食指捏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往她那边扭了一下--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我左边颧骨上抹了一下。
指腹凉的--沾着面粉--从颧骨最高点往眼角方向扫了一道。
『从小就这样--吃东西做东西一脸都是脏的--你爸也这样--一家子邋遢鬼。』
她捏着我下巴的手没松,又看了一眼,确认擦干净了。
两秒。
也许三秒。
她的手指在我下巴上,她的脸离我很近--鼻尖大概二十厘米--我能看到她法令纹最深处的那道折痕,能看到她鬓角的碎发贴着太阳穴,能闻到她身上面粉和汗和体温混在一起的那股味道--近的,热的,有重量的。
然后她松开了。手指从我下巴上撤走。回去拿饺子皮。
『好了。继续包。别走神。』
我拿起一张皮。手是稳的。心跳不太稳。
不是因为什么。
是那两秒--她的手在我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你是我儿子我当然可以碰你』的笃定--和我在另一些女人身上感受过的某种东西--
重叠了一下。
就一下。
『行了行了。』她从我手里抢过包了一半的饺子,『你这个褶子捏得跟狗啃的似的--去烧水,这些我自己来。』
我去厨房烧了一锅水。
站在灶台前等水开的时候,透过玻璃推拉门看到她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埋着头包饺子。
面粉在桌上铺成一片白,她的手在那片白里面飞快地动着--拿皮、挑馅、对折、捏褶、码好--一只只饺子在她手底下排成整齐的队列。
她的侧脸是专注的。
安静的。
下巴微微收着,嘴唇抿着,偶尔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手指上的面粉在她耳垂上留了一个小白点--她不知道,也不在意。
在老家的时候她大概也是这个样子。
晚上煮饺子。蘸醋配蒜泥。
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