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内的闹剧,因为赵婉芝突如其来昏倒而诡异地暂停了……不,并没有完全暂停。
仅仅是针对那些还有理智的人,对于已经陷入疯狂的灵魂而言,这只是中场休息的结束哨。
角落里,物理老师高博的处境显得异常尴尬和狼狈。
他那身板挺直一丝不苟的学者形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无赖缠住的烦躁与无奈。
李老头此刻就像一块甩不掉又湿又黏的狗皮膏药,死死地抱着他的大腿。
李老头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脸,此刻被眼泪、鼻涕和恐惧扭曲成了一张无法辨认的面具,他整个人挂在高博的腿上,几乎要把高博那条笔挺的西裤给拽下来。
“高老师!高老师啊!你可不能不管我啊!”李老头的哭喊声凄厉而又滑稽,带着浓重的乡音,“咱们都是文化人,你最有文化了!你快想想办法!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下面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孙子啊!我不能出事啊!翠花……我的翠花还在家等我呢!”他一边哭嚎,一边还用自己那满是污秽的脸,在高博那昂贵的裤子上蹭来蹭去留下了一片可疑的湿痕。
高博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试图挣脱但李老头抱得太紧。
他想要呵斥却又顾忌着自己“文化人”的身份,只能压低声音咬着牙说道:“李老师!你先放开我!你这样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但这番文绉绉的劝说,对于已经彻底失态的李老头来说无异于对牛弹琴。
而场地的中央,那头被药物彻底点燃了原始兽性的公牛——体育老师王猛,与那个试图用最后一点斯文败类的尊严来维护自己的美术老师方俊墨之间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毫无美感可言的阶段。
这不再是简单的扭打,而是一场充满了原始暴力美学的毫无章法可言的肉搏。
王猛的每一拳都带着要把对方骨头砸碎的力量,空气中甚至能听到他拳头破风时发出的“呼呼”声。
他那身因为长期锻炼而健硕无比的肌肉,在汗水和溅到的酒液下闪着油腻的光,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仿佛一头真正的人形野兽。
他的眼睛血红里面看不到任何理智,只有最纯粹的破坏一切的欲望。
方俊墨则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瘦骨嶙峋的野狗。
他那身名牌西装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脸上挂了彩嘴角渗着血。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但他那点可怜的属于知识分子的自尊心,在此刻扭曲成了一种荒谬的执念——他绝不能像墙角那个老东西一样,哭爹喊娘、丑态百出地彻底崩溃。
在他那已经混乱的脑子里,主动放弃抵抗、跪地求饶,是比被活活打死还要耻辱的事情。
因此,他用指甲去抓王猛的脸,用牙去咬他的手臂,用一切他能想到的最下三滥的方式进行着徒劳的反抗。
这并非为了胜利,而仅仅是为了维持一种“我还在反抗,我没有屈服”的可悲心理幻觉。
他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疯子!你他妈就是个疯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
“哗啦啦——”
伴随着他们的打斗,餐车被撞得翻倒在地,无数精致的瓷盘、玻璃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那些还没来得及品尝的提拉米苏、马卡龙和新鲜的草莓,与地毯上之前众人留下的呕吐物、血迹、以及被打翻的红酒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滩色彩斑斓、气味却令人作呕的粘稠液体,散发出一种混杂了甜腻、酸腐与血腥的末日般的诡异气味。
在这片由哭嚎声、斗殴声、瓷器破碎声和咒骂声交织成的背景音中,周校长第一个从婉芝昏倒的短暂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那因为愤怒而涨得如同猪肝色的胖脸,瞬间转为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肥胖鬣狗,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踮着脚尖地挪上前,生怕惊动了什么。
他用他那肥胖的戴着一枚硕大金戒指的手指颤抖着探了探婉芝那毫无血色嘴唇下的鼻息。
当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温热气流触碰到他粗糙的指尖时,周校长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剧烈地抽搐着,最终形成了一个混杂着贪婪、淫邪、庆幸与大功告成的扭曲极致的狞笑。
“都他妈别管那两个疯子了!”他压低了声音,但那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嘶哑兴奋,“正事要紧!正事!把她……把她抬到里面去!”
周校长的命令打破了众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微妙僵持。
在此之前,虽然人人都心怀鬼胎,但毕竟缺乏一个明确的“许可”,而此刻这道命令就是那张撕掉了所有人最后伪装的许可证。
第一个响应的是那个最急于表现的师钱美娟。
她仿佛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立刻像一个巡视战场的女将军快步走到床边,然后回头对着其他人尖声催促道:“都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校长的话吗?还不快过来帮忙!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她的声音尖锐而刻薄,充满了小人得志的快意。
在这番催促下,数学老师张文彬和音乐老师林绮梦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充满了期待和猥琐笑意的眼神,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而宋浩然,他的反应比张文彬和林绮梦还要快。
周校长的命令对他来说,不啻于天国降下的福音。
他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涨得通红,眼中更是爆发出一种近乎宗教狂热般痴迷的光芒。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一样,一寸都没有离开过赵婉芝那被连衣裙紧紧包裹着的雄伟到不真实的胸部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