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仁离开了场地,他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快步穿过街道,绕到一处偏僻的巷子里才停下来。
他百思不得其解,握着那枚怀表反复端详,嘴里低声骂骂咧咧:“这鬼城市是不是风水不好?还是这破表真就这么水土不服?怎么到了这儿就成了废铁了?”
他越想越气,又按了两下表盖。
那声细小的铃音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着,绕了几圈才散去,可周怀仁却完全顾不上听它,只是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这座和他八字不合的城市。
而躲在暗处的尽欢,正靠在巷口拐角处的阴影里,微微眯着眼,看着巷子里那个无能狂怒的身影。
他观察了一会儿,很快就弄明白这家伙的底气是从哪来的了——就是那枚怀表。
那枚怀表表面看着古朴陈旧,可当它被启动时,散发出的音波会以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干扰人脑的脑电波,尤其是那些负责存储记忆和常识的脑区,造成短暂却彻底的意识混乱,让被影响的人陷入完全听从指令的恍惚状态。
听起来确实相当厉害,也难怪这家伙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周怀仁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这东西有一个致命的毛病,天地元气简直就是它的天然克星。
元气本身是一种极精纯的、带着生命力的能量场,在它覆盖的范围内,会源源不断地滋养着人心与精神,就像是给大脑披上了一层无形的防护膜。
当怀表的音波传导过来时,那层元气的自然频率会先把异种波动抵消大半,剩余的那点残力根本穿不透人的意识屏障,所以那保安才只是晃了晃脑袋,就又清醒了过来,如同隔了一层厚玻璃去敲钟,声音传得进去,却已经撼不动人心了。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这家伙之前一直想来南方发展却屡屡受阻——因为天坑当时未被封闭,洞府里散发出来的元气已经将这一整片地区都笼罩了起来,范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刚好把这座城罩在其中。
周怀仁每靠近这片地方,怀表的力量就会被削减得七七八八,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效果。
尽欢想到这里,看着巷子里那个还在来回踱步、对着怀表又吹又拍的身影,忍不住轻声吐出一句:“我还以为他有什么通天本事呢……闹半天是靠一块伪科学的破表在这儿作妖。”
他摇了摇头,看着周怀仁那副怨天怨地怨空气的模样,就像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小丑,连跟上去动手的心思都淡了几分。
尽欢本来已经打算走了,回头有空再去料理他,却听到巷子里那个骂骂咧咧的身影忽然换了话题,自己一个人在那儿嘀嘀咕咕:“要是我上辈子那威风还在,一个指头就能捏死你们这些土包子……老子上辈子在城里,哪个见了我不得低头叫一声爷?要不是那帮人联合起来搞我家,老子现在还在天上呢……”
他说得含糊不清,语气却带着十足的得意,像是沉浸在自己编造的幻梦里。
尽欢的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上辈子?城里?老子?这几个词连在一起,让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他沉默地盯着巷子里那个还在自吹自擂的身影,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个周怀仁,恐怕也是带着记忆重生的。
尽欢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没什么声响,却像一道影子一样停在了巷口。
周怀仁还在低头鼓捣手里的怀表,忽然感觉余光里多了个人影,猛地抬头,就见一个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距离他不过几步远的地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周怀仁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手里险些没拿住怀表:“操!哪来的小屁孩?滚远点,赶紧给老子滚!”
尽欢却没有动,也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看着他,声音平淡地开口:“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周怀仁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股阴狠的神色。
他不知道这个小子是什么来路,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但一个小屁孩敢当着他的面要他的宝贝,这让他心里立刻涌起一股杀意,一个看起来也就十几岁的小孩子,就算发现了点什么,弄死也就弄死了,总比放他出去乱说话强。
他嘴角一扯,露出一抹冷笑,正想说几句狠话再动手——可下一刻,他眼前一花,那个少年不过抬了一下手指,他就感觉整个身体猛地一沉,像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按住,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瞪大眼睛,喉头滚动,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尽欢缓步走到他面前,伸手从他紧攥的掌心里把那枚怀表拿了出来,在手里翻了翻,又随手揣进了兜里。
他这才像是来了兴致,歪着头看他:“说起来,周老板,你刚才自言自语的时候,提到‘上辈子’……咱们是不是算半个老乡?”
周怀仁的瞳孔猛地一缩。
尽欢看他这副反应,便知道自己猜对了,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看来咱们确实是一路人。那你说说看,你上辈子叫什么名字?跟着我混个眼熟,说不定以后还能互相照应。”
周怀仁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底那股寒意一点点窜上来。
他不敢隐瞒,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上辈子叫周怀……大家都叫我周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