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像刚睡醒的孩子,露出她眼中朦胧的铅灰色。厚厚的冰层,从浅浅的积雪缝隙里折射出丝丝幽蓝而梦幻的光。
细密的雪粒,被风裹挟着斜斜扫过冰面,打在脸上有轻微的刺痛感。
远处的观众被空间技术拉得很远,坐在雪地中,影影绰绰,像一圈覆盖着积雪的麦田。欢呼声遥遥传来,夹着风雪,跟北风呼啸似的。
“好冷!主办方也不说给咱们发件应景的外套!”一直默不作声的周沉终于开口了,把领口紧了紧。
“还好,这点雪,在我们北方不算什么。”平头哥满不在乎地任由雪片打在脸上,站在那儿跟个铁塔似的。
“哥儿几个,一会儿给我加油啊!”
韩瑞霖整了整他那身休闲西装的领子,嘴角挂着一丝志得意满的微笑,也不等我们回应,就迈开步子朝湖心走去,皮鞋在冰面上叩出清脆的声响。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仰头看着飘雪的天空,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韩瑞霖!!!”远处传来几声女生的尖叫,韩瑞霖优雅地转身,朝声音来源方向微微颔首致意。
这货是真把自己当明星了。
我不由自主往女选手那儿瞟,寻找本场另一位选手。没看到那只粉毛樱花妹,目光却再次被另一个身影吸引了。
小修女正抱膝坐在雪地中,安静得像上帝的妙手不经意在雪境中点出的一点墨痕。
喧嚣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远。我专注地看着她,看她柔顺的金发,看她秀气的鼻尖,看她饱满的粉唇,怎么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忽地微微侧过脸来。
她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我心中居然产生了一丝窃喜,她在感应我……
一片稍大一些的雪花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慢慢悠悠朝她落去。她抬起手,接住了那片雪花。
她不是感应到了我,而是在“看”那片雪花,神态专注而认真……就像我专注而认真地看着她。
那一丝窃喜迅速化作了巨大的失落,胸口闷得要命。
她看着手心里的雪花,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笑容,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都在那一瞬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转变。
原本的静谧和圣洁被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给覆盖了,那是一种纯粹得不带任何杂质的欢喜,仿佛这片雪花是她在这世界上看到的最美好的事物。
就像,第一次受到上帝感召的少女玛利亚。
那笑容虽不及唐琬那般一笑倾国、颠倒众生,却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狠狠印在了我心口上。
雪花在她手心里终于融化了,变成一小滴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滑落。
她把冻得泛红的指尖轻轻贴在自己的心口上,嘴唇又翕动了几下,是在感谢上帝么?
直到这时,我这才发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抽紧了,像是有人用拳头狠狠擂了一下我的胸腔。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却清晰无比,那感觉名为。。。。。。嫉妒。
这一瞬间,我在心里疯狂嫉恨那个虚无缥缈的上帝,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让小修女这么虔诚?
刚遇见冰儿时的那种小心翼翼的美妙初恋,跟澈澈蓁蓁在一起时轻松宠溺的喜欢,和小狐狸精在学校里偷偷做坏事的亲密与紧张,看到其他漂亮女孩子时那种蠢蠢欲动……
各种各样似是而非的感觉从心底涌起,最终汇聚成一股难以自抑的冲动,让我想把她——
我想把她怎么样呢?
我不清楚。
也许我只是,想要靠近她,坐在她身边,听一听她的声音,闻一闻她身上是否带着教堂的烛火味。
想摘下她眼睛上的丝带,看一看里面藏着怎样的秘密,也想……让她也看一看我,让那双被她藏起来的眼睛里映出我的影子,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楚弈的人,正默默注视着她。
甚至希望自己是刚才那一片雪,就这样落在她的手中,然后融化掉,成为一滴微不足道的水珠,渗进她的皮肤里。
沟槽的!
这种想法太恶心了,恶心到让我觉得自己又变回了十五六岁的纯情小处男。
我楚弈见过的美人还少吗?
什么时候因为一个笑容就变成这副德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