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事实。
这种平静,比任何愤怒的控诉都更有杀伤力。
因为愤怒可以被反驳为偏见,平静却只能被理解为笃定。
风夫人显然不能接受那个事实,她摇着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上汇聚成一颗晶莹的水珠,然后滴落在她素白的裙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不,这些都是你骗我的。”她的声音在剧烈颤抖,尾音破碎,“我相公他不可能是那种大恶不赦之人。”
“我所说的事情都是千真万确的。沈家的情报网遍布天下,风扬的底细早已被查得一清二楚。”我看着她,只有一种冷静的、不容置疑的笃定,“夫人,你与一个恶贼生活了这么多年,却从未看清他的真面目,这是他骗了你。”
她“啊”的一声,趴在床上痛哭。
那哭声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撕心裂肺。
她的脸埋在锦被中,肩膀剧烈地起伏,脊背弓成一道弧线。
她的双手攥着被角,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的哭声闷在被子里,变得模糊而低沉,但那种绝望的、崩溃的质感,却清晰得令人心悸。
我知道她已经相信了我的话。
但我这些话,又是她最不愿意相信的。
她与风扬同床共枕多年,为他洗衣做饭,为他守身如玉,为他担惊受怕,为他甘愿赴死。
可到头来,这个男人从始至终都在骗她。
他在她面前戴着一张道貌岸然的面具,面具底下却是一个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畜生。
这么多年来,她的忠贞、她的信任、她的付出,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此时她的心被一种信任给绞碎了。
我对这个结果还是比较满意的。
因为只要她对风扬产生了怀疑,这样就可减掉她背叛风扬的负疚感。
她昨夜之所以要自杀,是因为觉得自己背叛了一个好丈夫,觉得自己白璧蒙尘,对不起他。
但现在她知道了,那个丈夫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背叛一个畜生,有什么好愧疚的?
或许以后她可以去掉心中阴影,重新开始。
但看见她如此伤心,我心里又有不忍。
她哭得太惨了。
整个人趴在床上,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声闷在被子里,断断续续,时高时低。
她的发髻彻底散了,玉簪滑落在枕头上,一头青丝散在肩头,随着她的哭泣微微颤动。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被角,指节白得发青。
当下我伸出手,轻拍其肩,想给她一点安慰。
我这一动作给她反应极大。
她猛地弹起身,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愤怒地推开我的手。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手掌拍在我胸口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你走!”她的声音嘶哑而尖利,带着一种被彻底击垮后的崩溃,“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她的脸被泪水浸透了,眼眶红肿,睫毛上挂着泪珠。
她的嘴唇在剧烈发抖,下巴上还挂着没有擦掉的泪水。
她看我的眼神里有愤怒,有恨意,有绝望,还有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