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联的红笺展开,掌柜的声音念出来时,整座酒楼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翻江倒海,弹指间山河易主,问天地谁能不灭?”
此联并不复杂,没有拆字,没有机关,却直白得让人脊背发凉。
那语气睥睨天下,霸气外露——在座的人族妖族都听出来了,这说的是魔族如今势不可挡,三界山河,早已成了魔族囊中之物。
他们这些寄人篱下的妖族人族,谁敢接这个茬?
谁敢在这种局势下开口,谁就是公然与魔族作对。
一时之间,四下无声,竟没有一人敢应答。
“怎么,无人能对?”掌柜的目光在两边扫过,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若是无人能对,那这一联便算……”
“抱朴含真,冥冥处日月同尘,笑乾坤本自无生。”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角落响起,打断了掌柜的话。
所有人齐刷刷地循声望去——角落里的秘偶林越缓缓走出人群,站到了台前。他迎着满楼的目光,神色从容,朝二楼的纱帘方向拱了拱手。
酒楼里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压低声音议论:“这人是谁?”“没见过啊,看着面生。”“他刚才对的下联……抱朴含真,日月同尘……这可对得妙啊……”也有人不服气:“上联说的是魔族势不可挡,他这下联怎么听着像在唱反调?”
二楼纱帘后,那道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一个清朗的女声从帘后传了出来,带着几分好奇:“公子此联,何解?”
秘偶林越抬了抬头,声音不高不低:“返璞归真,万物一府,死生同状。所谓翻江倒海,山河易主,不过是天地间一瞬的浮沉。而大道恒常,日月同尘,本自无生,又何来不灭?”
纱帘后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赞叹:“好气魄。”
那声音顿了一下,又接了下去:“这一联,是人族胜了。”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不过——林公子,你既为魔族随从,委身魔族,说明你还是怕死的。怕死之人,却说出死生同状这样的话来,岂不自相矛盾?”
秘偶林越心里一凛——此人不仅认识他,还知道他的身份。
他自认从未见过这个声音的主人,对方却对他了如指掌。
他面上不动声色,思忖片刻,缓缓开口:“姑娘此言差矣。在下说的死生同状,说的是大道。你我翻江倒海,对大道而言,不足道也。在大道面前,死与生本无分别——既如此,三界的争端,又有什么意义呢?”
纱帘后传来一声轻笑:“林公子真是好口才。只可惜……是个人族。”她顿了顿,“今日既然是人族胜了,你们参与对对子的几位,可以上二楼来。今日二楼的一切,免费。”
秘偶林越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楼上的赌注,是登上二楼的资格。
他听着周围传来的羡慕声、议论声,隐约明白了这二楼的分量——“那二楼可不是谁想上就能上的,听说非有才学之人不得入内”“郡主设的擂台,赢了才能上去,多少年没人赢过了”……他看了一眼身边那几个还在发愣的人族,跟着魔族随从,一起上了二楼。
二楼果然别有洞天。
几间雅间隔着纱帘错落排开,中央是一方铺着红毯的台子,几个身姿曼妙的歌姬舞姬正在台上表演,丝竹之声袅袅。
同行的那几个人族文人一上楼,眼睛就直了——被迎进雅间,一群歌姬簇拥上来,斟酒的斟酒,唱曲的唱曲,把他们迷得神魂颠倒,哪里还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秘偶林越没有理会那些。
他四处张望,寻找刚才那个出声的魔族女子。
没过多久,一个魔族随从走到他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秘偶林越跟着那随从穿过回廊,来到二楼最深处的一间雅间。
雅间里燃着淡淡的熏香,一道纱帘垂在中央,纱帘后隐约可见一道身影——看身姿,是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正坐在案后,姿态闲适。
“你是九公主的随从吧?”纱帘后传来那个清朗的女声,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正是。”秘偶林越应道,“敢问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