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扫了众人一眼,语调平平却切中要害:“老实的男朋友有什么用。就她家里现在那堆麻烦事,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帮得上忙吗?”
碎花裙女孩凑过去半步,小心地试探着问了一句:“林霏,红袖家出什么事了?上次还听人说她爸爸今年指望去上面实权部门任职呢。”
“外面糊弄外行的传闻你也信。”林霏看着落地窗外繁华的夜景,语气带着些冷意,“我爸跟几个相熟的伯伯上周吃饭时透了口风,她父亲那是个名头好听的虚职。这叫明升暗降,等不到下个月,估计就要走马上任去林业局那清水衙门守木头了。想要运作关系重新调回市里的好位置,可不是容易搞定的事。你觉得她指望那个只会陪她逛校园的男朋友去平事?”
这话一抛出来,包厢里先是一静,紧接着在那些名牌包包之间泛起了一股夹杂着兴奋的窃窃私语。
这些多多少少有点背景的女孩,对这类权力和圈层更迭的话题最为敏锐。
刚才最先挑起话头的卷发女人重新端起酒杯,红唇挑起的弧度里全是笃定。
“这就对上了。家里眼看要退居二线,大小姐急了呗。放着自身那么优越的条件,在这圈子里也就是那些上位者点头一句话的事。所以她现在开了窍,拿脸和身子出去做人情,换她家老子一个翻身的门票。”卷发女人压低声线,视线扫过大家,“你们回想一下她最近看人的那种眼神,浑身哪还有半点过去装出来的高冷?透出的全是伺候好金主的熟透了的骚气。”
包厢内地位最看重的,往往除了长相还要拼各自家里托底的财力。
穿着亮片高定裙的女孩平时在这几个人里出手最大方,也是做脸做得最勤的。
此时听到众人将视线聚过来,脸色阴晴不定转了一圈。
碎花裙最懂看眼色,立马倒了一杯酒过去捧场:“思瑶姐为了这点状态还要打针受罪,我看某些人这段日子春光满面,皮肤红润,合着是在外面开了野灶。”
被唤作思瑶的女孩理了理满是水钻的裙摆,眼里的轻蔑带着一种变态的畅快感落回了肚子里。
“还以为真清高呢,说白了也是明码标价。”思瑶端起酒杯掩了掩嘴角,“这为了给她爸开路去勾搭有实权的贵人,什么老树皮咽不下去。哎哟,别说了,我有画面了。”
卷发女人听出了共鸣,幸灾乐祸地接下半句话:“那种秃顶大肚子的老男人,玩得可比年轻人脏多了。什么道具啊、多人啊,也不怕把咱们校花给玩坏了。”
“所以也真是豁得出去。图那么一张调令单,指不定得在那张床上翻来覆去换多少个姿势伺候。”林霏摸出桌上细支女烟点燃。
女人凑堆的包厢内传来一阵短促且心照不宣的轻笑。
这种长久以来因为被同一人容貌艳压而累积的隐秘不满,在此刻对同类下三路的恶毒揣测中,得到了极其饱满的宣泄。
然而,这种背地里的蛐蛐并没有持续多久。
包厢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走廊里震耳欲聋的低音重击声漏进来了短短一瞬,随即又被沉重的实木门重新隔绝。
唐晓晓作为今晚的寿星,手里捏着一个精致的小礼盒,率先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而在她身后跟着步入的,正是刚才众人话题中心的夏红袖。
随着她的出现,原本还有些热闹的包厢四周诡异地安静了起来。
今天夏红袖的打扮,完全颠覆了这帮千金大小姐对她固有的认知。
没有穿那类温婉不出错的裙子,也没有挑什么大logo显眼的牌子。
她身上穿了一件挺括的黑色修身短款皮夹克,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了胸口锁骨偏下的位置。
下半身是一条刚遮住大腿根的黑色百褶短裙,脚下踩着一双硬挺的及膝机车皮靴。
这一身看着有些像为了抵御夜风的骑行打扮。
黑色的硬朗皮质原本很容易把人压得沉闷,但穿在她身上,反倒把那副不讲道理的好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
即便上半身被皮衣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光是底下那双笔直匀称、白得晃眼的腿,走动间就已经把包厢里一圈露背露肩的精心打扮碾压得体无完肤。
更别提她今天脸上的妆。眉眼间挑着平时见不到的冷艳,张扬又危险,活脱脱一个不好惹的机车辣妹。
思瑶端着高脚杯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飞快地把夏红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那些在脑子里排练了无数遍的高傲与鄙夷,在绝对的容貌差距面前,顿时被打散得七零八落。
不过也就是半次呼吸的功夫,这帮女人变脸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哎呀,我们的大校花可算来了!快过来坐这儿。”思瑶最先反应过来,迅速换上一副热络的笑脸,亲亲热热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拍了拍皮沙发,仿佛刚才嘴里吐出那些恶毒荤段子的人根本不是她。
卷发女人也放下了交叠的双腿,笑盈盈地往前探身:“可不是嘛,刚还在和晓晓念叨你呢。怎么这么晚,周末外面路上不好走吧?”
唐晓晓拉着夏红袖走过去,在空位坐下,顺手将茶几上没动过的干净果盘推到两人面前。
“是有点堵。而且吹了一路夜风,我头发都快被风给吹乱了。”夏红袖理了理耳边的几缕碎发,声音清亮,眼神坦荡地扫过桌前的几个人。
她这话接得自然极了,皮夹克上也的确还带着些许初夏夜晚特有的风凉气。
就好像她真的是被哪位殷勤的男伴,专门开着轰鸣的重型机车一路兜风送过来的一样。
林霏把打火机随手扔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