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继续说:“所以你们在一起,我们肯定是支持的。你们认识的时间比我们跟你认识的时间都长,知言那几任女朋友谈的时间加起来还没你们相处的时间多。你是什么样的孩子,我们心里有数。你从男生变成女生这件事,对别人来说可能是障碍,但对我们来说不是——因为你自己就是凭证。十七年的朋友,比任何婚前协议都靠谱。”
她接着又话锋一转,把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一些,像是在跟自己的女儿聊未来规划一样。
“而且你的情况特殊,找工作可能会比较麻烦。我虽然不在私企上班,但听知言说过——你学历更新之后,很多HR看你这个年纪这个性别,会担心你马上结婚生孩子,连面试机会都不给你。这种事情我们觉得也正常,但对你不公平。所以呢,如果你以后想要上班,就去试试看,能找到合适的就去;但是如果觉得太累、太受气,或者身体吃不消,在家里也没关系。我们家养得起,你不用有压力。我不是说你不该工作,我是说你不要被工作绑住。到时候你们有了孩子,你妈妈不在身边,知言自己又是个手脚不利索的——你放心,我会过来帮着带。”
陈默手里的水杯微微晃了一下。
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黑长直的头发,水手服的领结,眼角还残留着下午在KTV蹭花又被她匆匆擦掉的眼线痕迹。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眼像被一团温水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不是没见过长辈对她好,从小到大,她自己的父母都对她很冷淡,离婚之后各自重组家庭,她是被两个大人顺手丢在旧房子里的旧家具。
她习惯了不被期待,习惯了被人用怀疑和审视的目光打量。
而苏婉清这番话里没有任何审视,全是接纳和照顾——连“我过来帮你带孩子”都提前放在了案头备好,好像她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件理所应当的好事。
林远帆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才接过话头。
他的语气跟他妻子不一样,没那么柔软,更像是在开会时总结陈词,但内容同样直接。
“我补充一点。你们结婚之后住哪里,我的建议是先去婚房看看情况。金湖那边离地铁近,医院、超市、派出所都在步行范围内,以后你们俩谁上班办事都方便。孩子以后要上学,学区我们也看过,那边的实验学校在沿江排名前三,从小学到初中都有。”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看了一眼窗边那张老式书桌和墙上挂着的一幅泛黄的沿江地图,“不过你们现在这个老房子也可以留着。这个房子虽然旧了点,但地段好,而且在六楼,爬楼梯就当锻炼身体。以后想回来住就回来住,想住婚房就住婚房,两边都不耽误。房子嘛,我们家多几套也无所谓,不用在意。关键是你们两个觉得怎么舒服怎么来。”
陈默终于抬起头来,她转头去看林知言。
林知言也正好在看她,两个人的眼神碰了一下,像是一起在确认彼此听到的是不是同一个意思。
然后林知言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她的手背,转头对他爸妈说:“婚房先准备着,装修按陈默喜欢的风格来。这边老房子也留着,我跟她先住这边也没问题——反正我就在对面,搬不搬都一样。”
苏婉清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拉了拉风衣的腰带,把帆布袋里的保鲜盒逐一放进陈默的冰箱,边放边叮嘱哪一盒是红烧牛腩要明晚吃掉,哪一盒是藕夹可以冻一周,动作熟练得像是来过无数次。
林远帆也站起来,临走前拍了拍儿子的背,又对陈默点了点头,说了句“有事随时打电话,不用客气”。
陈默和林知言站在门口目送他们下楼,等楼道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知言,表情认真得跟刚才窝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的小狐狸判若两人。
“老林,”她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定,像是在宣布一个她想了很久的决定,“你爸妈说得都对——婚房可以要,车子也可以换,以后想住哪里都可以商量。但是我还是要找工作。你把那些女生的朋友圈给我看过,她们隔三差五就去那些你名下的产业刷卡,而你现在的每一任女友永远都在跟你对米面粮油的价格表。我如果不去上班,不靠自己赚哪怕一点点钱,就变成跟她们一样了——我再怎么解释我不是为了你的钱,也没人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