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铜鎏金灯架上燃了很久,燃到蜡泪顺着灯柱往下流,流到底座,凝成一小团一小团蜡黄色的硬块,像是某种被时间凝固的证明,证明这一夜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证明这个寝室里发生过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梦。
窗外的月光已经从床头移到了窗沿,月光在窗沿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慢慢淡去,向着更深的夜色退去,天还没亮,但夜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在窗外静静等待。
媚儿趴在云逸怀里,趴了很久。
很久是多久,说不清楚,只知道从泪水流尽到眼眸重新聚焦,这中间有一段沉默,沉默的质地是厚重的,像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放下来,落到地上,发出了一声极度轻微的声响,声响里有解脱,有疲惫,有某种说不清楚的复杂。
媚儿的呼吸在这段沉默里慢慢平稳下来,平稳得像是潮水退去之后的沙滩,表面上看起来一切归于平静,但沙滩的纹路里还留着波浪的痕迹,留着刚才情绪汹涌的痕迹。
云逸感受到了变化,感受到了媚儿身体里某种细微的转变,就像是一块顶级的美玉,刚才还带着碰撞后的余温,现在开始重新变凉,变成一种更坚硬的、更克制的温度,这女人的肌肉群从松弛开始向着某种收紧的方向转变,虽然幅度极小,但云逸的太古纯阳体第二重对阴性灵力的感应极其敏锐,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然后媚儿从云逸的怀里抬起头。
抬起头的动作是缓慢的,但眼眸里的变化是迅速的,迅速到云逸几乎有一瞬的错愕,刚才还是泪眼婆娑、情绪崩溃的碧雪,现在眼眸里的碧绿色已经重新收敛进红金色的深处,眼眸变得清亮,清亮里带着一种极度锐利的东西,像是刀锋,像是某种在黑暗中蛰伏了数百年的政治嗅觉重新苏醒过来。
从情绪到冷静,不超过半炷香的时间。
云逸看着媚儿,看着这女人眼眸里的变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这女人开口,等着这女人做她想做的事情。
媚儿没有从云逸的身边移开,没有坐起来整理仪容,没有试图用表面的端庄来掩盖刚才发生的一切,这女人还是半靠着云逸,一头火红色长发凌乱地铺散在肩背,被汗水浸湿的发丝沾在颈侧,G罩杯的丰乳在这个角度被压得微微变形,乳肉从胸口往两侧溢出来,白皙肌肤上还残留着云逸留下的吻痕和红印,子宫深处还有精液的残余,大腿内侧的湿痕还没有完全干透。
这种狼狈的状态和媚儿眼眸里重新出现的锐利,构成了一种极度奇异的反差。
像是一把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刀,浑身还沾着血,但刀锋重新对准了敌人。
“我有话要告诉你。”媚儿开口,声音低,极低,低到像是贴着夜风说话,”关于魔宗的事。”
云逸的眼眸没有任何波动,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说。”
媚儿深吸了一口气,深到肺腔撑开,丰乳随着这口气微微起伏,起伏的弧度在烛光下投下一道极度柔美的光影,这女人呼出这口气,眼眸盯着云逸,开始说话,”莫渊修复仪式阵法,至少需要一个月。”
一个月。
云逸的眉头在这一刻极度轻微地松动了,松动的幅度不超过一分,外人根本看不出来,但媚儿看出来了,这女人的眼角有极度细微的弧度变化,像是满意,又像是在记录,”你听出来了,是吗,一个月,比你预想的要长。”
“是。”云逸的声音是低的,”继续。”
媚儿没有废话,直接接着说,”仪式阵法的核心阵基在合道大殿的地底,被云逸的雷种炸断了三根主脉,修复主脉需要大量的阴阳灵石,魔宗的灵石储量在上次与正道的摩擦中消耗了两成,现在需要从外部采购。”
这女人的声音是平稳的,像是在汇报军情,每一个字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采购灵石需要借道散修联盟的贸易线,莫渊不想暴露魔宗的内伤,所以采购的数量被分散成多笔小额交易,这意味着到货时间会被进一步拖延。”
“最乐观的估计,四十天,最悲观的估计,两个月。”媚儿的声音在说完这句话后停了一下,”在这段时间里,莫渊的合道中期修为会受到影响,他无法动用全部战力。”
云逸听完这条情报,眼眸里有光芒在流动,那道光芒是冷的,像是某种计算在进行,像是某种棋局在心里被迅速布下,”鬼面。”云逸只说了两个字。
媚儿知道云逸在问什么,接着说,”鬼面已经率队出发,但方向是错的,是往东南方向,往你之前布下假象的方向追查。”
这女人的嘴角有极度细微的弧度,”追查的速度不会快,因为鬼面在东南山脉没有找到任何真实的气息,他会开始往更深处搜查,这至少需要十天。”
“十天之后呢。”云逸追问。
“十天之后,鬼面会回来汇报,莫渊会重新下令,但方向不会是西侧,因为西侧的禁制阵法没有被触发记录。”媚儿的眼眸里有冷静的光,”你进出魔宗的方式很干净,没有留下可以追踪的气息,鬼面即使回来也不知道从何查起。”
云逸听完,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盯着媚儿,盯着这女人眼眸里的锐利,等着下一条。
媚儿没有让云逸等太久,接着说,”欢喜佛。”
这个名字从媚儿的嘴里说出来,声音里多了一丝极度微弱的冷意,”莫渊分心修复仪式阵法,魔宗内部的权力平衡在这段时间里出现了松动,欢喜佛发现了这个空档,他在暗中拉拢中层弟子,用丹药和女修作为交换,试图将内门的三个堂口掌握在自己手里。”
云逸的眼眸在听到欢喜佛名字的时候,眯了一下,眯起的弧度很小,但眼眸里的光芒变得更锐利,”你确定。”
“确定。”媚儿的声音是平稳的,”内门弟子奉莲堂的堂主上个月悄悄登门欢喜佛的禅院,待了两个时辰,没有用魔宗的记录符牌,用的是私下传音,我的眼线收到了这个消息。”
媚儿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点了一下,”还有玄冥堂,玄冥堂的两位长老最近频繁往来欢喜佛禅院,理由是切磋功法,但切磋功法哪里需要带着补灵丹前去。”
云逸听完,嘴角的弧度极度细微地动了一下,”欢喜佛在给自己积攒筹码,等莫渊修为受损,他就出手。”
“不是等。”媚儿纠正,声音轻,但带着一种极度确定的判断力,”欢喜佛不会等,欢喜佛的手段是渗透,是蚕食,等他把三个堂口完全握在手里,他不需要正面冲突,他只需要在某一个关键节点上,把手里的棋子全部落下,那就不是挑战宗主,是政变。”
这女人在说到政变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极度平常的事,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这两个字显得格外沉重。
云逸在脑子里把这条情报快速过了一遍,过完之后,眼眸里的光芒变得更复杂,”欢喜佛政变,对我来说是机会还是威胁。”
“两者都是。”媚儿回答得不带任何犹豫,”欢喜佛政变会打乱魔宗内部的秩序,会分散莫渊的注意力,这是机会,你可以利用这个混乱。”
媚儿停了一下,”但欢喜佛如果上位,对苏清月的处置方式会比莫渊更难以预料,欢喜佛对苏清月垂涎已久,但垂涎和占有之间,他需要一个更安全的时机,政变成功之后就是他的时机,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