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初以为是错觉——祠堂里供奉着千草堂历代祖师的画像,长老们和主祭灵女在里面进行“奉灯夜祀”,应当是庄严肃穆的仪式,怎么会有……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
这一次更清晰了。
是一声呻吟。
女子的呻吟。
那声音压抑、破碎,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又像是从齿缝间硬挤出来的。
它很短,却带着一种让罗有成血液瞬间凝固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与甜腻。
他握剑的手,指节泛白。
不会的。
他想。
那是千草堂的祠堂,里面有掌门真人和三位长老,有他的未婚妻陆璃。
他们在进行的是传承了数百年的古老仪式,是庄重的、神圣的“奉灯夜祀”。
他听到的,一定是风声,是幻觉,是守夜太久产生的错觉。
可那声音第三次响起时,他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那是一声女子的浪叫。
短促,沙哑,带着哭腔,像某种被填满到极限时才会发出的、近乎野兽般的嘶鸣。
罗有成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彻底冻结。
他认识那个声音。不,他认识发出那个声音的人。那是陆璃。是他的未婚妻,是他要共度一生的道侣,是他以为端庄、温婉、矜持的琉璃仙子。
可她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发出过这种声音。
他们欢好时,她也会呻吟,会喘息,会在他耳边呢喃他的名字。
但那些声音是温柔的、克制的、带着羞怯的,像春风拂过湖面,像细雨落入深潭。
他以为那就是她全部的模样。
那声“哦齁”浪叫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长,更清晰,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听到过的、近乎崩溃的极致欢愉。
罗有成的双腿像灌了铅。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那几级石阶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祠堂窗前的。
他的意识一片空白,只有那一声声“哦齁”在脑海中回荡,像锤子,一下一下,砸碎他所有的理智与自欺欺人。
窗户是木制的,雕着精细的药草纹样,窗棂间糊着薄薄的绢纱。那绢纱在夜色中几乎是透明的,只要凑近,便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他应该离开。
他应该捂住耳朵,退回去,继续站在那里,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
那是千草堂的祠堂,是别人的门派秘地,他是外人,是宾客,是来求娶人家弟子的客人。
他没有资格窥视。
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他凑近了窗棂。
绢纱很薄。祠堂内烛火通明,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他看见了——
供桌。
那件半透明的白纱皱成一团,堆在桌沿,湿透的薄纱在烛光下几乎完全透明,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银丝腰带掉在地上,碧色灵石滚落在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几支银簪散落在地,发髻上那顶小巧的碧玉冠歪斜着,摇摇欲坠。
然后他看见了她。
陆璃。他的琉璃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