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活着。
尽管气若游丝,尽管经脉尽损,尽管被当作了数月的“试验材料”,这具苍衍派雷脉嫡传弟子的身躯,依旧顽强地吊着一口气。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又或者,只是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
洞穴边缘,一座临时搭建的石台上,胡无方正负手而立,阴鸷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血红色石台上的每一处节点。
他的玄色长袍上还沾着几日前激战留下的污渍与裂口,下颌那撮山羊胡也凌乱了几分,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那是一种贪婪的、炽热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韦曲恭恭敬敬地立在他身侧,灰袍上同样带着伤,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却极好。
他细剑已收入袖中,双手拢在袖内,一双阴冷的眼睛同样盯着下方石台上的“材料”,嘴角噙着一抹压抑不住的笑意。
“副宗主,一切都已准备妥当。”韦曲低声道,“那仙族的尸身、融血境大妖的尸身、那苍衍派弟子、还有三十七名人族平民。。。。。。皆按阵法所示,摆在了对应的节点上。”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残破得几乎要散架的兽皮古卷,双手呈给胡无方:“这是弟子从遗迹深处寻得的《易筋经·混元篇》残卷。弟子与那几个专研典籍的弟子反复研读,推演了数十遍,确认无误。”
胡无方接过古卷,目光落在那泛黄的兽皮上。
上面的字迹古奥难辨,夹杂着大量扭曲的符文与图解,许多地方都已模糊不清,甚至有大片缺损。
他皱了皱眉,看向韦曲:
“确认无误?”
韦曲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答道:“副宗主,易筋派覆灭已五百余年,留下的典籍大多残破不全,这《混元篇》虽是最完整的几卷之一,但也。。。。。。但也多有缺漏。弟子与那几个专研典籍的弟子反复推演,虽不敢说十成把握,但七成。。。。。。应是有的。”
“七成。”胡无方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没有发作。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下方血红色的石台。
规灼的尸体,融血境大妖的尸体,徐巴彦的身体,还有那三十七条鲜活的人命。。。。。。如今汇聚于此,若成功,将炼制出足以让宗主万征突破归一境的灵宝;若失败。。。。。。
胡无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若失败,这些“材料”尽数毁去,他此番隐花岭之行便前功尽弃。
更重要的是,万征的耐心是有限的。
若这次不能带回让万征满意的东西。。。。。。
他睁开眼,眼中那丝犹豫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狠厉。
“开始吧。”
。。。。。。……
两个时辰后。
洞穴中央,血红色石台四周,八名凝真境弟子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周身黑烟缭绕,一道道真气顺着地面刻好的凹槽,缓缓注入石台边缘的符文中。
那些扭曲如蝌蚪的符文随着真气的注入,开始逐一亮起,先是黯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随即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道血色光流,沿着石台表面的纹路,向中央汇聚。
胡无方站在石台三丈之外,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死死盯着那越来越亮的血色光流,呼吸都变得轻微起来。韦曲立在他身侧,同样屏息凝神。
更多的万化宗弟子分散在洞穴各处,有的负责维持洞口的禁制,有的时刻监视着四周石壁上的符文变化,有的则捧着更多的典籍,随时准备查漏补缺。
血色光流顺着石台表面的凹槽缓缓流淌,如同人体经脉中的血液,蜿蜒、分叉、交汇,最终分别流向九处节点。
最先触及的,是那些昏迷的人族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