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辇车的边框,那力道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甄筱乔坐在辇车边,握着龙啸的手。
她的手很白,很细。那双手正紧紧握着龙啸冰凉僵硬的指尖,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松开。
天蓝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半边脸。铁自如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那头在晨风中轻轻拂动的长发,和那双紧紧交握的手。
此时,她没有哭。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握着龙啸的手,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像。不说话,不看任何人,只是握着那只手,仿佛只要她不松开,他就不会走。
龙吟站在辇车另一侧,眼睛还红着。
这位平日里风流倜傥的苍衍风脉弟子,此刻浑身浴血,衣袍残破,脸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污。
他的眼眶泛红,眼睑微微浮肿,显然是刚刚哭过。
铁自如同他施礼时,他连忙还礼,却在低头的那一瞬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辇车内那道安静的身影。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不舍,有悲痛,有一丝藏不住的、对兄长的眷恋,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对未来的茫然。
二哥走了。
那个从小走在他前面的、背影笔直如松的二哥,那个会在他闯祸时替他挨骂、会在他失落时拍着他肩膀说“没事”的二哥——走了。
铁自如看着他,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飘向辇车的目光,心头微微一酸。
他想说“节哀”,想说“你二哥是条汉子”,想说“他救了所有人”。
可那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有用。
王小丫站在辇车后方,还在偷偷抹眼泪。
她低着头,银白长发遮住了半边脸,铁自如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肩膀在轻轻耸动,和那只攥在手中的、被泪水浸湿的帕子。
帕子上绣着几朵含苞待放的桃花,此刻已经被泪水洇得模糊不清。
铁自如记得,这个自称“王小丫”的散修,在褐山谷之战中也出了不少力。
她的媚术虽不能直接杀伤万化宗的弟子,却多次扰乱了敌人的心神,为己方创造了机会。
此刻,那个在战场上灵动如狐的女子,正如同一个失去了依靠的孩子,躲在辇车后面,无声地哭泣。
林阳负手而立,站在人群最前方。
他的月白风青纹袍上还沾着褐山谷的尘土,衣襟处有几道细小的裂口,是万征的爪罡留下的。他的脸色微微发白,他的的眼眸,依旧沉静如水。
铁自如走到林阳面前,抱拳深深一揖。
“林真人。”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郑重,“此番褐山谷之战,若非真人出手破阵,又独力与万征那魔头周旋,我等早已全军覆没。这份恩情,破军门上下,铭感五内。”
林阳看着他,轻轻摇头。
“铁门主客气。苍衍与破军同气连枝,本应如此。”
铁自如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只狭长的木匣。
那木匣以藏铁山特产的黑纹铁木制成,通体乌黑,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
他将木匣奉上,递到林阳面前。
“林真人,铁某听闻,真人喜爱收藏古董。此物名为‘煌州三百骆驼’,是老夫多年前从西北坊市中偶得,虽对我等修士而言,非什么名贵之物,却也年代颇远,出自古代名家之手,有几分意趣。此番真人千里驰援,破军门无以为报,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真人笑纳。”
林阳看着他,看着那只乌黑的木匣,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他没有推辞。
伸手接过木匣,打开匣盖。
里面,躺着一幅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