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这柄刀中蕴含着某种庞大的、古老的力量,此刻正在沉睡,如同一头蛰伏了千万年的巨兽。
她闭上眼,将体内那股尚未平复的草木真气,缓缓渡入刀身。
一丝,一缕,如同涓涓细流。
狱龙斩的刀身微微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明黄色的、柔和的光芒,从刀身深处涌出,如同深海中浮起的一颗明珠。
那光芒与甄筱乔掌心的真气,缓缓交融,彼此缠绕,仿佛它们本就该在一起。
然后,那股共鸣又来了。
这一次,比方才更加强烈,更加清晰。
它不是声音,不是震动,而是一种直达灵台的、如同两颗心脏同时跳动般的共振。
甄筱乔能感觉到,狱龙斩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不是冰冷的兵刃对主人的回应,而是一种更加温暖的、更加柔软的、仿佛有生命般的存在。
那存在很微弱,如同一盏在狂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但它确实在那里,确实在跳动,确实在与她的仙力共鸣。
甄筱乔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将真气更加小心地、一丝一丝地渡入狱龙斩。
她要找到那个共鸣的源头,要看清那到底是什么,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青金色的光芒在刀身深处缓缓流转,照亮了那些被雷火封印的古老纹路,照亮了那条暗金色的火线,也照亮了那枚沉睡在刀身最深处的东西。
那是一根羽毛。
很小,很小,不过寸许长短,通体呈明黄色,边缘却泛着一层淡淡的、如同火焰般的红光。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刀身深处,被无数道细密的雷火锁链缠绕着、保护着,如同一件被珍藏了千万年的珍宝。
甄筱乔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出了那根羽毛。
那光晕中蕴含着一种她无比熟悉的气息——凤凰。
是神族凤凰浴火重生时,从体内褪去的一根本命凤羽。
那是——明曦的凤羽。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在这一刻轰然涌回。
她想起十几年前,沧州之行。
那时她还是苍衍木脉的弟子,没有被抓回天界。
他们奉命前往沧州,调查与沧州巨变有关的事。
同行的,有妖族黄得道,还有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明曦。
不,那时她还叫“小曦”。
那个没有左手、总是躲在黄得道身后、怯生生地看着这个世界的小女孩。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葡萄,却总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抛弃的恐惧。
甄筱乔记得,小曦很乖巧。问她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她从不主动靠近任何人,除了黄得道。
也许是甄筱乔身上的草木生机让她感到安心,也许是甄筱乔那双温柔的眼眸让她感受到像母亲的感觉。
她开始是跟在甄筱乔身后,不远不近,如同一只小小的尾巴。
龙啸那时还不太会哄孩子。
他试图跟小曦说话,小曦却躲到甄筱乔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怯生生地看着他。
龙啸无奈地挠头,甄筱乔在一旁偷笑。
黄得道,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说话带尖尖嗓音的黄鼠狼妖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