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喊道:“凌师姐!”
凌逸依旧闭着眼,竖着剑,站在那一片银白色的月光中。
就在那五道爪罡距离她不过三尺的瞬间——
她睁开了眼。
那双冰冷的、如同万载寒冰般的眼眸中,倒映着那五道撕裂空气的幽蓝色爪罡,倒映着那只庞大的、狰狞的野鬼,也倒映着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村民、那个躲在照壁后偷看的假和尚、那个站在水幕后紧握“潋滟”的罗若。
她身形优雅,脚步翩跹。如细风拂柳般就躲过了那野鬼的爪罡。
“寒霜”剑在她手中如同一支画笔,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道优美的、冰霜色的弧线。
她的身形轻盈如雪,每一次旋转都带起一阵细碎的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她的步伐灵动如风,每一次跃起都如同雪花被风吹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轨迹。
正是凌逸惯用的剑舞。
野鬼的眼眶中,那两团猩红色的光芒剧烈闪烁。
它发出更加暴怒的嘶吼,双臂齐出,十指如钩,朝着凌逸所在的方向疯狂撕扯。
那些爪罡一道接一道,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她的剑舞越来越快,身形在院中穿梭如电,银绣剑袍在月光下翻卷如云。
“寒霜”剑在她手中化作一片冰霜色的光幕,将那些铺天盖地的爪罡尽数挡在身外。每一道爪罡触及那光幕的瞬间,都被冻成一团冰晶,然后碎裂、消散。
然后她莹唇轻启,贝齿微张。
“满堂花醉三千客~~~”
凌逸清唱的声音很轻,很缓,如同月光下低语的泉水,又如同夜风中飘落的雪花。
她的剑势在这一刻骤然一变。
从方才的绵柔如水转为凌厉如冰。
“寒霜”剑上的清涟疯狂流转,剑身爆发出刺目的冰霜色光芒,那光芒不炽烈,不张扬,却冷冽得让人骨髓生寒。她一剑挥出,剑气化作一道丈余长的冰霜色扇形剑气,朝野鬼的胸口斩去!
野鬼察觉到了危险。
它双臂交叉挡在胸前,想要去抵挡凌逸的剑芒。
剑气斩在那双臂上。
野鬼的双臂从正中裂开,裂口处涌出大量的幽蓝色光点,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外喷涌。
剑气去势不减,在野鬼的胸口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腰腹。
野鬼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向后踉跄数步,下半身那团翻滚的混沌险些溃散。
它胸口的裂痕中,幽蓝色的光点如同血液般涌出,在夜空中飘散,化作无数细小的、明灭不定的光点。
院中的村民看得呆了。
那些男人忘记了恐惧,那些女人忘记了哭泣,那些孩子从母亲怀中抬起头,瞪大眼睛,望着那道在月光下舞动的银白色身影,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假和尚瘫在地上,却忘记了念经,只是呆呆地望着那道身影,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念叨什么。
罗若站在水幕之后,手中的“潋滟”剑垂落,剑尖抵在地面上。
她望着凌逸在院中舞剑的身影,望着那道银白色的、清冷如霜的、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的身影。
凌逸的剑舞还在继续。
她踏着月光,踩着夜风,挥着“寒霜”,在院中画出一幅又一幅冰霜色的画卷。
那些画卷中有雪花飘落,有冰凌生长,有霜花绽放,有寒梅傲雪。
每一幅都短暂如昙花,每一幅都美得让人心碎。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高了几分,却依旧清冷如泉,一字一句,如同冰面上炸开的裂纹:
“一剑霜寒十四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