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寻常山间清晨的清凉,而是一种从地底深处渗出的、直透骨髓的阴寒。
罗若的水脉清涟真气自动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将那阴寒隔绝在外。
她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白雾,升腾片刻便消散在松柏的阴影中。
凌逸走在她前面,步伐依旧从容。银绣剑袍在幽暗的林间格外醒目。
石阶的尽头,是一座石拱门。
门楣上刻着三个字——不是酆获城城门那种粗犷随意的刀法,而是一种更加古拙的、如同篆刻般的字体。
笔画方正,棱角分明,每个字都像是一块被精心雕琢的印章,深深嵌在青石之中。
“平服山。”凌逸念出那三个字,声音清冷如常。
石拱门后,是一座院落。
院墙低矮,以青砖砌成,墙头上长满了枯草,草叶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院门敞开,门板已经腐朽了大半,只剩半扇还挂在门轴上,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吱呀吱呀的声响。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匾额上的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笔画,像是“阴”字,又像是“阳”字。
凌逸跨过门槛,走进院中。
罗若跟在身后,手已经不自觉地按上了“潋滟”剑柄。
院中铺着青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满了青苔和杂草。院子的正中央,是一条青石甬道,甬道尽头,便是那座庙。
庙不大,面阔三间,进深两间,单檐歇山顶,黛瓦已经残缺不全,有几处甚至露出了下面的木椽。
檐下的斗拱层层叠叠,雕工精细,虽已破败,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规制。
庙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锁已经锈成了一团,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凌逸站在庙门前,伸出手,握住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轻轻一拧。
锁断了。
铁锈从断裂处簌簌落下,在青石板上溅开一小片暗红色的粉末。凌逸将断锁取下,放在门边的石阶上,然后双手推开庙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如同呻吟般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庙门后是一片漆黑,那股从庙中涌出的潮湿的、腐朽的、仿佛在地下埋藏了千百年的气息,让罗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凌逸没有犹豫,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罗若咬了咬下唇,连忙跟上。
庙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
正对大门的是一尊神像,高约丈余,端坐在莲花台上。
神像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戴着冠冕,身着袍服,双手持笏,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他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珠子,在黑暗中微微反光,像是正在注视着每一个踏入庙门的人。
神像两侧,各立着两尊侍从像。
左边是一文一武,文官手持簿册,武官腰悬长剑;右边是两名鬼差,一个牛头,一个马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