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三楼,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周围已经坐了不少人——有女生,有几个看着像学姐的,有的低着头假装看书,有的左顾右盼,目光时不时往门口和窗边飘。
他坐下的时候,好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又同时收回去。
他不管。
他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一行一行的代码跳出来。
他戴上耳机,世界安静下来。
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模型框架一行一行地搭建起来——自由现金流预测、折现率计算、终值假设、敏感性分析。
他像在解一道巨大的、精巧的题,每一个参数都严丝合缝地嵌进该在的位置。
时间过得很快。窗外从亮到暗,图书馆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周围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人走了,有人来了,他都没抬头。
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姐姐的消息:“几点回来?我等你吃饭。”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窗外是墨蓝色的夜,路灯亮着,梧桐的影子在光里摇晃。
他回了一句:“马上回。”
他合上电脑,抱着走出图书馆。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秋天的凉意。他打了辆车回家。
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暖黄的。他闻到饭菜的香气——清蒸鱼、炒时蔬、一锅汤,都还冒着热气,用保温罩盖着。
沈清澜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
她换了身居家服——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件浅灰色的棉质长袖,头发散在肩上,发尾有一点微卷。
她低着头,指尖在键盘上敲着,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还没从工作里出来。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他,眉眼间的冷意松了松:“回来了?”
“嗯。”他把电脑放在茶几上,“你还没吃?”
“等你。”她合上电脑,站起来,“洗手吃饭。”
他走进厨房洗手,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忙了一整天,回来还要等他吃饭。桌上那几道菜,都是他爱吃的。
两人面对面坐下。她给他夹了一筷子鱼,又给自己盛了碗汤。他低头扒饭,她忽然问:“你怎么把电脑带回来了?”
“模型。”他说,“理论部分差不多了,就差用电脑搭出来,用数据喂养训练。”
“搭好了?”
“基本框架搭完了,晚上再收个尾。”他说,“明天应该就能开始喂数据了。”
她看着他,没有接话。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她听得出来——这一个星期,他白天上课,晚上回来就钻进房间,抱着那摞书,一页一页地啃。
她半夜起来倒水,看见他房间门缝底下漏出来的光,亮到很晚。
他从来没跟她说过一句“辛苦”,从来都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差不多了”“快了”。
可他做这些,是为了她。
是为了那个她差点带着虚高估值上谈判桌的收购案。
是为了让她在董事会上、在谈判桌上,能有一个真正站在她这边的参照。
她忽然想,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个……让她说不清的人?
那个跟在她身后、攥着她衣角的小男孩,什么时候长成了现在这样,会默默替她挡刀、却一个字都不说的少年?
“姐?”他抬起头,“怎么了?”
“……没事。”她低下头,“多吃点。”
吃完饭,沈望上楼回到房间,坐到书桌前。
他打开电脑,继续模型的收尾。
代码一行一行地跑通,参数一个一个地校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