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在看她,目光落在她眼睛里,一瞬不瞬。
银发还在滴着水,水珠落在T恤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浑然不觉。
优莉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一下,然后开口,语速不快,像是在认真地组织措辞。
“是有点不舒服啦。这样子会让我觉得,好像被艾利希亚缠上了。”
他说不出话。指尖陷进了掌心里,但他没有辩解,只是点了点头。很轻,很慢,像是在接受一份早就知道自己会收到的判决书。
“就缠上你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哑了,他的肩膀绷得很紧,白色T恤下的脊背挺得笔直,但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泛白。
优莉歪了歪头。兔子玩偶还安静地靠在沙发扶手上,歪着那只缝补过的耳朵,看着这一切。
“艾利希亚是对我有很强的独占欲吗?”
“……嗯。”
这一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直接漏出来的,没有经过任何修饰。
他答完之后抿紧了嘴唇,像是在懊恼自己答得太快,又像是在害怕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优莉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弯起了嘴角。
“那你先给我吹头发吧。”
优莉从卫生间的小架子上拿下来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瓶身上贴着手写标签,字迹圆圆的,是她的笔迹。
她旋开盖子,把滴管捏在指尖,仰头看向站在她面前的艾利希亚。
“护发精油对于不同的头发来说,使用方法也不一样哦,艾利希亚。”
她晃了晃手里的小瓶子,柑橘的清香从瓶口溢出来,在两人之间氤氲开一小片带着甜意的空气。
大概是因为说到自己擅长的话题,她的语气比平时活泼了几分,连带着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黑眼睛也亮了起来。
“我等会儿也可以用这个吗?”
艾利希亚盯着那个小瓶子,表情认真得像是第一次见到学生会预算表的一年级干事。
他伸出手,指尖朝上,乖乖地等着,那头还滴着水的银发披在肩上,配上胸口那只长耳兔,怎么看怎么违和。
“当然可以。因为怕控制不住用量,所以我买的是胶头滴管——我给滴一下哦。”
她小心地捏住滴管的胶头,对准他的食指指尖,轻轻挤了一下。一滴透明的淡黄色精油稳稳地落在他的指腹上,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微光。
“这么少?”
他看着指尖上那小小的一滴,又抬眼看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
“嗯,就这么多就可以了。艾利希亚,你两手食指中指对搓两下。”
他照做。
指尖并拢,慢慢地搓了两下。
柑橘的香气在摩擦的温热中“哗”地化开,从一滴变成一层薄薄的、润泽的油膜,裹在他的指腹上。
不再是瓶口那种若有若无的清香,而是饱满的、鲜活的、像是有人在他指尖上剥开了一颗刚摘下来的柑橘。
艾利希亚的动作停了一瞬,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指,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很香吧?”
“……是很香。但不是优莉平时的味道。”
他说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