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天集团副总裁林远在江城翻车坠崖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江城的官场和商界同时炸开了锅。
消息传开的时候,版本已经变了形。
有的说林远酒后驾车冲下了盘山公路,有的说他在会所里跟当地黑老大争风吃醋被追杀报复,还有的说车上还有一个女人,俩人深夜幽会,都死在了车里,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烧成了焦炭。
每一个版本都言之凿凿,每一个版本都离真相差着十万八千里。
但有一点是所有版本都一致的——林远没死,但伤得很重。
擎天集团总裁周培元亲自下令,派了直升机从省城直飞江城,救护车刚到江城医院,还没进病房。
人就被直接送上了飞机,连夜送回了省城仁济医院。
同车被接走的还有那个女人,身份不明,据说伤得更重。
消息传到市委办公楼的时候,陆书记正在主持召开每周一早上的常委会例会。
会议室的门被秘书轻轻推开,一份急件递到陆书记手边。
他低头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捏着文件边缘的手指骤然收紧了,纸张在他指间微微发抖。
他放下文件,沉默了几秒,然后宣布休会十五分钟。
公安局长孟正邦被单独叫进了陆书记的办公室。
陆书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了三四个烟头。
他没有让孟正邦坐,也没有绕任何弯子,开门见山,一句话就把孟正邦钉在了原地。
“老孟,林远的事,你听说了吧。”
孟正邦站得笔直,点了点头:“我也是刚接到报告。”
“前几天你还在我面前拍胸脯,说江城社会治安良好,说擎天集团的投资环境没有任何问题。”陆书记的声音不大,语调甚至算得上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子从孟正邦的肋骨上刮过去,“我再三跟你强调,这个项目是省里挂了名的重点项目,多少只眼睛盯着呢!擎天集团是省里推荐过来的,林远他在江城如果有一点闪失,整个项目都要受影响。现在——你给我解释解释,‘一点闪失’和‘翻车坠崖’之间——差了多少个级别?”
孟正邦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挺着腰板站得笔直,他这辈子破过的大案要案不下百起,在公安系统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但此刻他站在陆书记面前,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他想起了那个晚上,他揪着林远的衣领把人按在墙上,差点要揍他。
女儿孟星禾把他拉开,说人家是她的老同学,是她喝醉了酒人家好心送她回家。
他事后还特意查了林远的资料,知道这个年轻人是擎天集团的常务副总裁,是陆书记在会上点名要重点保护的重要客商。
他甚至在心里暗暗拿他跟女儿比了比,想着要是两人真能走到一起,倒也是一桩好姻缘。
可现在,那个被他按在墙上的年轻人,那个女儿替他辩解的老同学——坠下了山崖。
“说话。”陆书记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两下。
孟正邦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沉:“现场勘查发现了明显的二次撞击痕迹。坠崖点的护栏是被外力撞断的,不是车辆失控。我们在距离坠崖点八百米的山沟里发现了一辆银灰色面包车,无牌照,车辆识别码被故意打磨过。初步判断——这不是交通事故,是有预谋的故意杀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在沉默中被放大了无数倍,嗡嗡地敲着两个人的耳膜。
陆书记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点着。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声音压得很低:“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我要知道是谁干的。”他把烟灰弹在桌面上,抬眼看着孟正邦,目光里有一种孟正邦在他手下干了十几年都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触碰到底线之后的冷,“林远是擎天集团的人,擎天集团是省里请来的。有人在江城市的地界上对省里请来的客人动手,这是打谁的脸?”
孟正邦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出去,陆书记叫住了他。
“还有件事。林远的同车人是谁?身份确认了吗?”
“还在核实。从我们初步掌握的情况来看,是强盛集团名下盛世王朝会所的总经理,叫董芸。”
陆书记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挥了挥手。
孟正邦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带上门的时候,走廊里的冷气扑在他满是汗水的后背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好几条未读消息——有局里刑侦队长发来的现场照片,有交警支队发来的事故报告摘要,还有一条是女儿孟星禾发来的。
只有短短一行字:爸,林远的事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