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宁衙想必已经方寸大乱,六扇门的反应也不会多缓慢。
程欢弦、林远杨、张炳安,赫州的怒火想必正在蔓延,用不了多久便会将筑垣坊熊熊燃烧。
但是旬应不在乎。
他不再撕抓已经瞎掉的右眼,魁伟的龙躯挺立在废墟上。
气息喷吐,嗜血的快意正在心中蔓延,锐利目光扫过阴沉天幕、断壁残垣,以及地上残破不堪的躯体。
戚我白趴在那里,失去力量的身躯看起来粗鄙而无力。
旬应一时几乎有些恍惚,自己居然真的为这个凡人的谎言而踌躇过,竟然真的幻想在嵇泽或者孽天过着寻常妖人的生活。
真可笑,他戚我白配得上这么说么?
无所谓了,旬应轻松地想。
原本他的计划也是在今日展开,戚我白和周段的截杀不过是横生的脆弱枝节。
直到提前现出龙躯,他才真正有了绝对的自信。
睥睨赫州那脆弱的街道,没有人能阻挡他的前行,没有人能阻挡他回到曾埋葬他童年和力量的地方。
解阴模拟出的龙躯尚有些陌生,旬应没有再次尝试飞行,而是用前爪和尾巴前行。
但他还没挪出多远,便察觉到充满暴戾的气息。
回眸看去,周段正单手撑着一面宽阔的石板,从废墟中站起身来。
与戚我白不同,他身上仍然有充沛的生命力,在龙眸之中亮得如同烟火。
正该如此。
旬应想起澄金的叮嘱——拥有所谓的噬心功,周段同样是世间罕有的怪物。
他回过身来,再度挥舞长尾,解阴术随着澎湃的妖力朝那渺小的人影席卷。
他期待着这男人被幻境所席卷,可术法还未抵达就被另一股力量抵挡。
半空中,精妙绝伦的解阴术与潮湿荒蛮的气息相对抗,不知何时,在街区的另一个方向,身着深蓝长裙的女人缓步走来,裙摆在寒风中鼓动如浪潮。
“你竟还赶来送死。”旬应哂道:“是上次的教训不够重么?”
“你辱没他的身躯。”汲幽轻声说:“我父亲想杀的人一定会死。”
一根长尾径直砸向汲幽,撕裂寒风的声音听来狰狞刺耳。
但汲幽已经消失在原地,转而来到周段身旁,伸手与他一同推倒石墙。
她身上碍事的长裙已经不见,布料收紧,短暂勾勒出窈窕的曲线。
衣褶中有类似鳞片的纹路浮现,转瞬之间她已经身披皮甲,下边是束腰和长裤。
“你们鱼龙也能被解阴术伪装么?”周段问道。
“他潜藏的力量说不定超出你的想象。”汲幽叹道:“真是不可一世啊。”
“你什么时候察觉到他的身份的?”话音刚出口,周段就不得不躲闪旬应的袭击,两人被烟尘所隔,风中传来汲幽的声音:
“不比你早。先前我只能确定他不是我的父亲。”
“你们妖人和父亲的关系都这么麻烦吗?”周段大声说着,用长剑抵挡尾刃的突刺,饶是如此,他仍然被旬应的巨力推着向后,两脚深深陷进破碎的木石之中。
汲幽则如枯叶在半空飘荡,尾刃在她身前身后闪掠却无法命中。
抓住一根长尾,汲幽在半空奋力转身,拉扯之下旬应那巨大的身躯也有一瞬歪斜。
周段的压力因此减轻,他挥起右手长剑,劈斩在厚重的鳞片上。
火花四溅鳞片碎裂,毒药还在腐蚀着龙躯,剑刃卡进肌肉之中发出吱吱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