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让开!天剑宗护送贵客,闲杂人等退避!”
几个穿着青色衣裳的天剑宗弟子,在马车前面大声开路。
马车晃晃悠悠地穿过那道高得吓人的黑灰色城墙大门。一进到里面,我才发现,这长城内部和镇子完全不一样!
从外面看,这只是一堵高耸的黑墙,可墙体里面,竟然有一座城池!
这里的房子奇形怪状的,一层叠着一层,有的直接嵌在巨大的黑石头内城墙上,密密麻麻地盖在上面。
街道很窄,走来走去的人,一个个都凶神恶煞的。有身上散发着白气的宗门修士,也有像之前遇到的那个“铁牛”一样、高大如黑熊的蛮兵。
可是现在,这些看着就吓人的人,看到天剑宗的人,全都赶紧贴着墙根,给我们让出了一条道来。
我听到外面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那是天剑宗的张疯子?他居然给人牵马?这马车里坐着的是哪位神仙?”
“娘亲…”我咽了一口唾沫,小声问,“这里怎么这么多人呀?而且看着都好凶。”
娘亲坐在我旁边,透过掀开的窗帘向外看了一眼后,伸出白净的手,摸了摸我的头,轻声解释道:
“千年前,第一代妖皇被斩杀,人们为了防备妖族反扑,就在这里建起了这座长城。这长城里,有抵御妖族的宗门修士,有被发配来的蛮兵,也有很多在这里繁衍生息的普通人,他们世世代代都住在这里。”
娘亲的声音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敬意:
“别看这里乱糟糟的,好像没什么规矩。但正是这群人,不管是为名为利,还是迫不得已,他们世世代代用血肉挡在这里,才换来了长城以南,中原百姓的安宁。现在这里已经自成体系,多数都是由各个宗门在管理。”
我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这些人虽然看着吓人,但又好像很伟大。
我转过头,顺着窗帘的缝隙,看了一眼外面正小心翼翼跟着走的白胡子张伯伯,又仰起头看着娘亲,好奇地问:
“娘亲,那天剑宗,很厉害吗?”
娘亲低下头,白净的手指轻轻梳理着我的头发,她的眼神变得很深邃,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怀念,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傲然:
“以前的天剑宗,是这长城沿线最锋利的一把剑。不仅厉害,而且没人敢惹。”
“因为,那把最锋利的剑,是你爹爹的。”
我惊得瞪大了眼睛,而就在娘亲这句话刚说完的时候,我突然听到车厢外面,紧紧跟在马车窗边步行的张伯伯,脚下猛地绊了一下,发出一声“吧嗒”声。
紧接着,外面传来了张伯伯明显带着颤音的嗓门,冲着前面开路的弟子大吼:
“都给老夫打起十二分精神!要是惊了车里的贵客…老夫活劈了你们!”
娘亲坐在车厢里,听着外面张伯伯的大吼,伸手掀开了车窗的布帘,平静开口道:
“张大哥,我这次来长城,是为了找一个人。你可知道‘老毒物’的下落?”
车外的张伯伯愣了一下,赶紧拱起手恭敬地回答:
“回夫人的话,老毒物行踪诡秘,脾气又古怪,平时很少在这长城内寨里露面。不过…前几日听手下的弟子通报,好像有人在长城以北的蛮兵大营附近,瞧见过她的踪迹。”
“长城以北的蛮兵大营?”娘亲微微皱了皱眉头。
“是。”张伯伯叹了口气,压低了嗓门,“夫人您有所不知,如今统领防线的蛮兵大将对我们这些宗门也多有防备,他们自己在那边扎了营,根本不许我们宗门的人随便靠近。”
说到这里,张伯伯下意识地抬起头往车厢里看。
刚好,我正趴在窗框上好奇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
我看到他的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下巴上的白胡子跟着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心里发酸的颤音:
“夫人……刚才在城外,老朽就想问了。这……这位小公子……难道是……难道是宗主大人的骨肉吗?!”
娘亲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了张伯伯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