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刚才在城门口发病了,”柳韫解释道,“我已经给您用了药,现在好些了吗?”
老妇感受了一下,点点头:“好些了……多谢你啊小娘子……”
柳韫微笑道:“是我该谢您,若不是您突然发病,守门的军爷不会那么快放我们出城。”
说完又觉得这话似乎不大对,哪有谢人发病的?遂讪讪住了嘴。
老妇倒是没在意,只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她看着柳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但什么也没问,只是道:“不管怎样,你救了我这老婆子……”
柳韫瞧她这副模样,看着也心酸,但身上实在没有什么盘缠。
她不由感慨,这世道有太多的苦楚与被迫。
被迫生存,被迫活下去。
她想帮忙,可心有余力不足。
她心头莫名泛起一阵无力感。她自幼习医,学的是救人活命的本事,在范阳时也曾随阿爹义诊,救过不少人。
可如今呢?她救得了这个萍水相逢的老妇一时,却给不了她安稳的余生;她甚至,连自己能否活着逃离都未可知。
而她又为什么一定要逃出来?既然连命都不一定能保住,她继续留在那富贵窝不好吗?
她原本也以为自己能忍的。
在含元宫那些日夜,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忍下去,为了阿郎,为了有朝一日还能相见。她学乖顺,学沉默,学在那人莫测的情绪和触碰下僵硬地存活。
她以为时间久了,心就会麻木,人就会习惯,就像伤口结了痂,虽然丑陋,但至少不疼了。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越来越意识到——她忍不了。
再那样下去,她会疯的。
不是突然的崩溃,而是一寸寸的侵蚀。
她恐惧自己正在变成这囚笼的一部分,恐惧自己正在学会用囚徒的思维求生。
恐惧她将变得不再是她。
逃出来,不是为了回到阿郎身边。而是为了找回那个完整的自己。
她也该适当的为自己想想罢……
老妇此时已然撑着树慢慢站了起来。
“小娘子,”老妇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我这把老骨头,歇会儿就好了。你快走罢。”
柳韫回过神来,连忙也起身:“阿婆,您真的可以吗?”
“可以,可以,”老妇摆摆手,目光望向树林外的方向,“再歇下去,日头高了,十里铺的早市就散了……多少总得换点口粮。”
说着,她颤巍巍地走向那辆独轮板车,扶住了车把。
柳韫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那句“我帮您推过去”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没有说出口。她不能再去人多眼杂的集市。
“阿婆,”她最终只是说了句,“您多保重。”
老妇侧过头,对她露出一个笑来:“你也保重,小娘子。往后的路自己当心。”
柳韫鼻子一酸,用力应下。
老妇推起板车,车轮吱呀呀地转动,载着那一车简陋的竹器,缓缓朝着林外官道的方向挪去。
柳韫站在原地,目送那个苍老的背影走出一小段距离,不敢在此多做停留,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进了树林更深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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