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兔子蹲在一个树桩后头喘气,胡子抖得飞快。
我趴在树桩这头喘气,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我们对峙了一盏茶的工夫,谁也没动。
最终还是我先放弃了,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竹叶,那兔子目送我离开,耳朵转都没转一下。
扯了一根柳条剥了皮卷成喇叭筒子。
柳皮湿漉漉的,卷出来的喇叭带着一股涩涩的草味。
吹了半声响的,声音又扁又哑,像鸭子。
再来一声——更扁。
我边往山下走边吹,走一路吹一路,直到终于吹出一个还算清亮的调子。
山腰路边有块青石头,半人高,苔藓覆了大半面,被午后的太阳晒得暖融融的。
我围着它转了半圈,歪头打量了一阵,忽然觉得这块石头长得有点像个人的形状——也是这么宽,也是微微往里凹。
站定,清了清嗓子,捏住鼻子,憋出一个尖细的声调。
“咳咳——小楼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抢你的芝麻糖了。”
绕到石头另一边蹲下,点了点头。
“嗯,原谅你了。”
又绕回去,捏着鼻子,声调再尖一点。
“酱牛肉也分你一半,红烧肉你吃瘦的,我吃肥的。”
又绕回来蹲下。
“行,肥的归你,瘦的归我。”
又绕回去,捏鼻子的手指松了半截,声调从尖细变成了一种拿腔拿调的慵懒——像姑姑躺在老槐树底下晒太阳时说话的那个调子。
“红烧鱼——鱼肚子归你,鱼尾巴归我,鱼尾巴要紧。”
蹲在石头这边沉默了片刻。
低头看了看地上被太阳晒成碎金子的竹叶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我站起来绕回去,对着一块青石头演完这出独角戏。
风穿过竹林,沙沙的,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附和。
我把柳条喇叭叼在嘴里吹了最后一声,那一声音调拉得长长的,在山间回了几声。
青竹山的午后太静了。
一个人呆着,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要是姑姑在,她大概会靠在槐树底下翘着二郎腿给我找事做。
我把柳条插在路边土里,转身往山腰走。
青石头还在原地晒太阳,苔藓被我坐过的地方凹了一小块,过几天大概会重新鼓起来。
山道中间有块天然的大青石,平展展的,躺上去刚好能看见整片竹林和远处层层叠叠的青灰色山脊。
我在那片光滑的石面上摊成一个大字形,脑袋里空空,什么都没想。
天上的云走得很慢。
一朵一朵的,白得发亮,有一朵很像一只被咬了一口的烧鸡,歪歪扭扭,边上缺了个角。
姑姑现在走到哪儿了,她今天早上吃的什么。
她那件旧红衫到底塞在箱子里还是带走了。
我翻过身把脸埋进胳膊里,竹叶在头顶沙沙响个不停,像有人在远处扫石阶。
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