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车往前滑了两米,停下。
隔着玻璃看她。
她没发现我。
直到我按了一下喇叭。
“滴——”
她猛地转头。
一瞬间她眼睛里有一秒是空的,像是系统在重新识别输入源。
然后对上我。
我发誓我看到她高耸的肩膀“哐当”一下垮了下去。
甚至没等我下车帮她,自己就一把拎起那个登机箱——结果因为手指冻得发僵,滑脱了一下。
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一句粗鲁的俄语?
箱子像扔垃圾一样砸在了后座上。
她坐下的时候,旗袍被卡了一下,大腿那一截布料明显绷住了,她皱了一下眉,才把裙子往下扯了一点。
“你属乌龟的吗?”她一边发抖,一边伸手去扯安全带。
哎哟喂,急了。
我挂上D挡,一脚油门滑出落客区。
“霖州的早高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余光瞥着她,“再说,机房炸了我都没管,直接来捞你了。”
“拉倒吧今天周日,这是你跟你老婆扯的谎?往老城开”
“我出来接你还需要扯谎?”
其实真不需要,但我确实扯了谎
尼龙带子斜着勒过她那对被旗袍裹得紧紧的大胸,勒出一道沟。锁扣没对准,卡在缝里滑了一下,她"啧"了一声,用力捅进去
咔哒,锁死。
然后这人又开始烦躁地翻弄膝盖上的那个爱马仕包,拉链被扯得呲啦作响。
几张登机牌的存根、一盒开口的薄荷糖、几支口红扒拉得乱七八糟。
“没手机简直就像个残废。”她一边翻找,一边烦躁地碎碎念,“我在戴高乐想买杯咖啡,掏出包就发现没了,连登机牌我都得去柜台求着人家重新打!回国更离谱,没有它连门都进不了,这系统就像专门防我一样。”
我从来没见过安娜这么多“废话”。她说得很琐碎,碎得不像她。
悄悄瞟了一眼。
她一直在找东西,但其实明显不是在找“东西”,更像是在用动作填空。
最后手停了。
然后她干了一件很不“安娜”的事。
大拇指塞进嘴里,咬。
很轻地啃着一块倒刺。
动作有点笨,有点原始。
昨晚那股叫"盲盒轮盘赌"架在火上烤的焦灼,那点防着"怪物安娜"是不是又要下什么降头的心眼,在这一连串真实得有点狼狈的动作里,哗啦一下,碎成玻璃渣。
原来,拔了她的网线,拿走她的屏幕,就只是个离了赛博奶嘴就要犯戒断的现代废人。
我忍不住笑,笑声在这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笑什么?”她停止了动作,转过头,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瞪着我
“没笑什么。”我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她的衣服,“衣服不错。这黑旗袍挺衬你的。就是这料子看着不怎么保暖啊,为了显身材,命都不要了?”
“闭嘴”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巴黎一家二手店淘的样子货,我哪里知道霖州现在这么邪门,都六月了!还说你们这儿是火炉!”
我打转方向盘,车子拐上城市快速路。“不过说真的,远藤博士,”我用一种长辈看小辈的调侃语气说道,“丢个手机而已,天塌不下来。待会儿带你补张卡,买个新的就是。怎么着,洋墨水喝多了,染上赛博焦虑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