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安娜撑着手臂坐起来。
她的背弯出一道很漂亮的曲线。后腰几处暗痕落在苍白的皮肤上,像冬天树枝投下的影子。
“该出的汗出了,该放的东西也放出来了。”
她拿起枕边那台屏幕划痕密布的旧安卓手机。
“可以起来穿衣服了,林先生。你老婆还在等你。现在你有足够的底气回去继续当她的男神,或者,也可以学着别当神。”
我没动,就看着她这副术后医生摘手套的死样子。
“就这么完了?”我舔了舔牙,口腔里还有点干涩。
“不然呢?”安娜抬眼扫我一下。“要我留你吃饭?不好意思冰箱里面没备食材。”
她停了停,眼神轻飘飘落在我脸上。
这话扎人
弯腰捡衣服时,腰背酸得我差点骂出声。内裤、衬衫、西裤,全散在地上,我一件件穿回去。
布料有点潮了,贴在皮肤上不舒服。
皮带扣在手里晃了一下。
金属针插进孔眼。
咔哒。
就是这一声,把我从那股浑浑噩噩的疲惫里敲醒了——一天的行程像走马灯一样朝我袭来
汉兰达车厢里的铃声。
她在电话里气急败坏的声音。
T3航站楼的冷风。
黑旗袍,银色箱子,肩膀缩得很轻,却被我看见了。
上车以后,啃大拇指的笨拙动作。
一切的开头,是她丢了手机。
一个把情绪当成“练习”、“样本”的女人,在戴高乐机场弄丢了手机。然后借保洁阿姨的电话打给我。
安娜还坐在那张乱糟糟的床垫上,正低头用纸巾擦手指。窗外的灰光切着她的侧脸,干净得没有破绽。
一个念头突然让我福至心灵
她早上的一切,到底是狼狈,还是开场白?
“安娜。”
她停下了动作。
“你是真的丢了手机吗?”
屋子里安静下来。
旧安卓手机的屏幕暗了又亮了。那点发黄的光贴在她手边,像一只快没电的眼睛。
安娜只是平静地看着我,像在验收一台交货的设备。
“林先生现在状态不错。”
手里的纸团划过一道流利的弧线,准确地落进两米外的垃圾桶里。
“心态平和,反应灵敏,怀疑的智商也上线了。”
我默然
她的嘴角慢慢牵出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弧度:
“那么,我确实丢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