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樟宜机场。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舷窗外面停机坪被太阳晒得泛白,热浪从水泥地上蒸起来,把远处的飞机尾翼扭曲成水纹。
方咏珊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是把手放在我手背上,偶尔收紧一下。
她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亚麻旗袍,头发盘起来,别着那枚银色发夹。
三十四年第一次离开毕架山这么远。
出关的时候,她的行李箱轮子卡在缝隙里。我弯腰去提,她已经自己提起来了。动作很快,很稳。跟她在厨房里端砂锅一模一样。
“我来。”
她说。
“这辈子没让人提过行李。”
来接机的是老张。
张敬亭。
淡马锡企业金融部董事总经理,六十出头,头发全白,但腰板很直,说话带着很重的新加坡腔。
他看见方咏珊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正常的笑容。
方咏珊只说了一句“我是砚清的家人”,没解释更多。
老张也没追问。
车子从来福士坊往乌节路开。
新加坡的六月,榕树的须根垂在人行道上,被风一吹像一排灰色的帘子。
方咏珊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那些整整齐齐的组屋和绿化带,表情很安静。
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拇指一直在食指的关节上画圈。她紧张的时候会这样。
“陆永昌昨天来过。”
老张说。后视镜里他的眉头皱着。
“他去了淡马锡总部。不是见我们。是见了一个退休董事。喝了杯咖啡就走了。但消息已经传开了。他告诉那个董事,说程砚清这次来新加坡,是为了把奇境的东南亚代理权卖给永昌资本。”
“他在造势。”
“对。让投资人以为你要跑。”
老张把车拐进乌节路的文华东方酒店车道。
门童拉开后座车门,方咏珊跨出去,仰头看了一眼酒店的外墙。
六十层高的玻璃幕墙在下午的阳光下反着金光。
她眯了一下眼睛。
“几楼。”
“四十八。”
“陆永昌今晚就是在这里跟你见面?”
“嗯。”
“文华东方。”
她重复了一遍。
没说别的。
但我记得。香港文华东方,台风夜。
那是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