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骷髅与活尸
那些古老传说扑朔迷离,百思难解,现在又把我们父子牢牢地捆绑在一起,好像是宿命,又好像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或许是天意,我们很快就进入墓室。
火把也很给力,墓室照得明亮。这个墓室不算大,但足有十多平米,布置堪称豪华。四周放置着铜鹤灯,里面的油早已干涸。正中间停放着棺椁,墓室四面镶有青砖,宛如一个迷宫。墓室里积聚有厚厚的灰尘与泥沙,将那棺椁都掩埋了一小截。
以前,我只在盗墓小说里看到过描写墓室的情景,不料这次回老家居然身临其境。这里面毕竟是死人的坟墓,更重要的是,我们并非吃铲铲饭的盗贼,心里难免生出几分畏惧与恐慌。可看到聋子爷、老爸脸上肃然平和的神情,那份担忧也便释然。
聋子爷举着火把在墓室四处寻找着什么。
我问老爸:“这土堆从外表上看,明显是一座古墓,以前,村子里就没联系上面来看一看吗?”
老爸轻叹一声,道:“大概二十年前吧,我还在村里当财经干部时,有人曾联系过乡上的派出所,想请县里的专家来考证一下是否有保护的必要。那位所长倒也热心,第二天,就驾车将县里的一位文物专家带到陈家铺。那专家在六虎庵查看了那个通道,又取了些土样,就回去了。”
我问:“后来呢?”
老爸说:“后来上面说,关于六虎庵的故事,那只是民间流传的一个传说,有没有可信度很难认证,保护的必要性并不大。再者,毕竟我们县是一个文化古县,需要保护的古迹太多了,目前尚且没有精力加以保护。直到如今,上面也没谁来关心六虎庵……”
很显然,当初县里来的那位文物专家看走眼。倘若这座墓就是族谱上明家那个祖先的墓,墓室应该会有些机关。我想,外面那巨大的土堆即是防盗层,那奇特香味实则一种致昏防盗药,只是因为我们服了聋子爷的解药,才没有让迷香击倒而已。
乍看上去,棺椁保存完好,不见撬动痕迹,也不见上面有钻孔,貌似没被人动过。可我仔细一看,发现棺椁一角有一处裂痕。那完全不像是年久的裂隙,可清晰看见木料上的纹路。抬头还可看到墓室一面墙壁上有一个洞口,手电照进去,洞里可见黄土。我突然想起昨晚那声沉重的闷响,心里不禁犯疑,那声音是不是从这个墓室里发出来的?再看看脚下,那些细碎的砖渣,似乎就是被炸碎的青砖……于是,我心里有了这样的推断:盗贼先打通墓室洞道,然后再伺机开墓,盗取墓葬品……难道昨晚的爆破只是一个开端?是不是那几个为黄玲挖墓井的丧夫们干的?
对着墙壁那处炸开的裂口,我用手电指给老爸看。
老爸思忖片刻,忙用铁锹在那个裂口拨弄,发现里层的黄土中间是个洞口。老爸的脸色陡变,嘀咕道:“果真不出所料。”
老爸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实则告诉我,有盗墓贼作好了开棺准备。
聋子爷将火把举过来,在炸裂处晃悠晃悠,然后从衣袋里抓出一团东西塞进火把上,顿时,整个墓室弥漫浓郁的艾蒿味。聋子爷在燃烧的火把上放了一团苦艾,不知用意何在。
我始终不明白,聋子爷强拉硬拽我们父子俩到这个大土堆里面干什么,现在,面对结实如山的棺椁,我们也束手无策。
这时候,老爸从上衣口袋里搜出一张折叠的纸片。他展开时,我用手电照了一下,那分明就是印有两块佩饰图案的那张纸片。老爸展开纸片,又贴在膝盖上熨了熨,递给我,让我再仔细瞧瞧。巴掌大一幅图案,能看清楚啥东西,难道还真是传说中的藏宝图不成?
聋子爷打着火把,在墓室里转悠一圈,走过来凑近看了看纸片,轻咳一声,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家伙递给我。那是一块凸镜,原来聋子爷是有备而来,还带了放大镜。我用那块镜子反反复复看了那幅图案,眼前突然一亮,又惊愕又可怕。因为对照墓室的情景看,那分明就是这个墓室的分布图。
聋子爷交与我的那对佩饰物上,竟然刻着这个墓室的图解。我更加确信,聋子爷是明家后代,这座墓即是他家的祖坟。
我用手电一遍又一遍地扫射那口高大的棺椁,对着那幅图案,希望能找出那些暗藏机关的位置。
我知道,古墓里大多都会有一些防盗措施,诸如悬魂梯、流沙护棺、暗器翻板、迷香散之类……这座墓葬的独特香气倒是见识过了,而那些机关似乎没发现。手电、火把照着宽敞的墓室,忽然看到有一面墙上镶着一块石碑。浏览那些似懂非懂的碑文,记录着墓主的生平业绩,和那本线装族谱记载的内容差不多。墓主系一位姓明的朝廷官员,曾经是朱元璋领导下的得意文官。
我们发现,这口棺椁有些特别,下面居然还有四只脚。我拿起老爸手里的工兵铲,沿棺椁底部铲了几下,原来棺椁搁在一个支架上,只是因为厚厚的积沙尘土敷住了棺椁与地面的空隙。
那幅墓室图,与墓室的布局完全一样,只是我看不懂那些实心圆点与空心圆点所代表的意义。还有那些简单的符号,也是不知所指。墓室四壁均有类似壁柜的格子,尽管布满尘埃,但依旧可看出,被什么物质薰染成了褐色。
手电照进一个格子,发现里面有件衣物。老爸拿着一只备用火把,走上前去在格子里面撮了几撮,那衣服瞬间化为灰尘,露出一具蜷曲的骷髅。
老爸道:“这位不知何年何月进来的盗墓贼,连棺椁的盖子也没推开,为何就死在了墓壁的格子里?”
我凑近,用手电光照射骷髅。答案写在他脑袋上。骷髅的颅骨上有一个大个洞,看样子像是弩机射穿的,然后忍着疼痛爬进了墓壁格子……这样猜想着,我脊背顿生出一层冷汗,心里更是怦怦乱跳:我们会不会碰到什么机关,会不会命丧墓室?
我正要拉着老爸退出墓室时,聋子爷阻止了我。他拍了拍胸脯,又用手比划一通,示意他自己胸有成竹,不会让我们在这里遭遇任何伤害,只是要我们父子俩陪着他在这里多呆一会儿……
只见聋子爷脸色平静,点燃一个备用火把,插在墓室墙壁上的一个洞穴。在火光映射下,棺椁发出更加清冷的寒光,令人毛骨悚然。
我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查看手里那幅墓室图,期盼认出图纸上藏着的玄机。我在想一个问题,聋子爷为何满有把握地大胆在棺椁上摸来摸去,好像在欣赏他祖先这个保存完好的棺椁,暗自庆幸躲过了疯狂盗墓年代的那些黑手。他是不是事先就对这个祖先墓室了如指掌,才敢如此大胆决定此次行动?
呆在墓室里,看到墓壁格子中那具骷髅,我就害怕不已。
老爸积极配合着聋子爷,用小铁锹铲着棺椁支架下面的积尘。看他们二人忙碌的身影,好像是特地进来为这位主人打扫墓室的。
老爸铲着铲着,忽然觉得不对劲了,叫我把手电照进去。这一照不打紧,却把我吓得魂飞魄散:里面躺着一个人!
老爸把那个人拖出来,是具男尸,脸上和身上都沾满灰尘,俨然一个灰人。聋子爷拿起备用火把,扫除男尸脸上的灰尘,天啊,他不是陈大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