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垂着眼帘:“我也知殿下今日是睡不好了,若是要接着处理公事,还得用好茶吊吊精神。”
翟寰点点头,在书案前坐下,叹了一口气道:“你下去吧。”
紫苏应是退下,走出房门,也忍不住叹口气,在静夜中低不可闻。
御书房内只余翟寰一人,灯光明亮,教人不觉夜已深沉。她随手处理了几份公文,但心里一直还想着刚才的事,渐渐停了笔。
从殷武侯方的反应来看,他们应该对己方的身份有所察觉,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对曹丹青如何。况且从节苍山赶回京中,若非轻车简从快马加鞭,正常也要第二天早上才会到,是以翟寰并不急于向殷武侯方要人。
这个时候为免后发制于人,想对方之想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她是殷武侯,她接下来怎么做?
她略微想了想,思绪又到了死胡同。实在不怪她,谁叫殷武侯平时所藏甚深,若不是她从各方得来的消息,她甚至根本不会把他和黑火油联系到一起,再者,要推测一个人的行为,最好首先要知道他的目的在何处,可是因为几天前的一件事,殷武侯的立场却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翟寰想了许久,终于把一个东西从书卷角落里找出来,摊开放在面前,一双长眉慢慢又拧紧了。
那是薄薄的一张纸,上面画着的,分明是一副棋谱。
事情要说回几天前……
矿脉
几天前,一个自称“星子”的宫女找到她。
那人是某日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太极殿里的,避开了翟寰身边所有暗卫的耳目,想来是有些本事,但还不足以让翟寰将她放在眼里。很明显可以看出她有些功夫在身上,可也只是能和翟寰手下出色的红翎军斡旋一二的水平,对自己根本构不成威胁。能出现在太极殿,大概也只是偶然知晓几条密道的缘故?
翟寰想着,镇定地站在星子面前,也不叫人,等着对方开口。
星子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棋谱呈到她面前。
要使人信服,表明自己的身份是必要的,星子毫不避讳,直言自己曾为殷武侯做事。
那个“曾”字激起了翟寰的一点兴趣,但她没有接过那棋谱,只是随意一瞥:“哦,你说凭这个能找到黑火油?”
“正是。”星子答,将棋谱的由来和此番猜测的原因如实告知,连这张棋谱也千真万确,她未做任何手脚,完全是孤注一掷。
这是一场谈判?翟寰不这么觉得,星子显然也不这样想。若是谈判,双方应该各有胜算才对,星子头脑清醒,认清现状,她毫无凭依,唯一可以指望的是自己手上的信息能为翟寰带来的好处,能够换来后者作为上位者的些许怜悯。
星子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自从知道了英度对这位皇后娘娘的心意,她又决定依附于她,心里总是别扭的,但她更不能接受的是眼睁睁看着殷武侯的计划得逞,而她的理智告诉她,只有皇后在那个位置上才可以帮到她。于是再怎么不情愿,也只像捏着鼻子灌下苦药一般,想着一仰头就过去了。
她话说完,翟寰一直神色平静,只有听到殷武侯对此极其重视的时候,挑了挑眉。
“我如何能相信你?”
“奴婢相信皇后娘娘聪慧,定能明辨是非。”星子不紧不慢道,翟寰几乎失笑,正要说话,星子接着道:“不过如果皇后娘娘实在信不过,可以拿着这张棋谱与殷武侯当面对质,到时便知奴婢所言非虚。”
翟寰看向她,终于略有些惊讶:“你这提议倒是直白,但是这样一来,虽是证明了你没有说谎,可是难保殷武侯猜不出是你告密,到时你待何处?”
翟寰接着道:“就我所知,像你这种世家里豢养的暗卫,大多都会有把柄在其主手中,难道你就没有投鼠忌器的顾虑?”
星子自然是想到了盈月,眸色一黯:“奴婢自知瞒不过皇后娘娘,奴婢确实有一位亲姐被殷武侯拿捏在手中,她是奴婢在世间唯一的亲人,奴婢不能不顾惜她。”
星子说的很诚恳,也确实是实话,哪怕她对盈月那样失望,但要她真的放弃她,却也不能。
星子又想起昨夜……如果她计划成功,或许将殷武侯扳倒,就是她对盈月最大的报复。翟寰接着问道:“既然如此,你这又是为何?”
星子抬起头,目光直与翟寰对上,朗声道:“只因奴婢知道,您不会当面与殷武侯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