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哪怕我之前不小心哪里得罪了她,她也实在不必使出这样的算计……”
我边说着,也边想,想到这里,脑中灵光乍现,却没能抓住——还因为皇后娘娘这时伸手过来,抓住我的手,我思绪一下断了。
我看着皇后娘娘一根一根把我的手指掰开,露出我手掌上四个明显的指甲印,是我攥紧拳头太过用力所致,她目光淡淡的,也不知把我的话听进去多少,不咸不淡道:“就从未听你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正反话都让你说了,难得见你对身边人这么上心。”
我被她隐隐带刺的话说的有些灰心,辩解道:“汀兰又不是一般人,我来到太极殿,她是第一个全心全意对我好的人……”
皇后娘娘瞥来一眼,就差把不悦写在脸上,我立即止住声音,想了想,还是不甘如此,又找补几句:“我的意思不是……唉,你又不是不懂!”
说完,就着她抓着我的手,也反握住她,投去十分笃定的目光。
她一时醋意激发,被我反咬一口,脸上表情反而缓和了些,也耐着性子向我解释:“我对汀兰并非不信,但现在她们两方势同水火,已经不是我相信或者不相信的问题了。就好比你如今相信汀兰,岂不是在说芍药和菡萏故意构陷?”
我气馁:“我不是那个意思。兴许,兴许是有什么误会……”迎着她的目光,我渐渐说不下去,只好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皇后娘娘颇有几分欣慰,道:“你知道就好。现在芍药和菡萏一方,汀兰虽有嫌疑,但也有紫苏替她说话。这件事起因是西书房,但现在已经成了我手下几个女使的势力之争,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的。”
皇后娘娘向我力陈其中利害,我听的似懂非懂。听到此中还涉及紫苏姑娘,倒让我吃了一惊。紫苏姑娘如今守拙御书房,接手她差事的正是菡萏姑娘,在这件事上她们互为对立面,确实很难不让人往皇后娘娘所说的那方面想……但是其中总感觉有说不过去的地方,某个疑点在我脑海中迅速闪过,我却又一次错过。
“说到底,还是我御下不严的缘故。”皇后娘娘明显受了触动,声音沉沉,“她们几个人,紫苏是从小伴着我的,不过后来我入了行伍,分开了几年。等我回宫后,圣皇陆续又赐下了其他人,我虽器重她们,也将她们如手下女官一样培养,但到底不能像我在军营中律兵一般滴水不漏,不想今日就生出了此等罅隙,竟就手上的一点微末权势起了争端之心,更不该牵连于你……”
听到这里,我脑中灵光一闪,犹如醍醐灌顶般,竟出声打断了皇后娘娘的话,怔怔地接了一句:“是了,为何要牵连于我?”
皇后娘娘闻言抬眼看我,一开始估计只当我是突发抱怨,正要开口安抚,我一下倾身握住她双手,想也知道,此刻我的目光定是亮的吓人,把皇后娘娘都吓了一跳。
“皇后娘娘,我非局中人,你虽青睐于我,但从未像今天这样大张旗鼓,如果是只是为了派争,为什么一定要设计我呢?”
“自然是因为……”皇后娘娘理所应当的回答只说了一半,忽然也意识到什么,与我对视。
皇后娘娘何等聪明,自然一点就透。如果紫苏菡萏她们四人引起纠纷,是为了争抢权势,本可以用许多其他的方式,设计西书房的事故,是实在费力不讨好的一种。我在事情发生之前,于宫中仍只是一个无名无份的宫女,能掀起多大的风浪?而且即使是胜者也会讨皇后娘娘不喜,幕后之人不可能想不到。
所以,这场诡计的目标,或许一开始就不是我——
“是因为皇上!”我大声向皇后娘娘提示最终的谜面,看到皇后娘娘的表情先是空白,继而沉了下去。
我这时沾沾自喜,只觉得自己的推断实在合情合理。当时不知,我这话确实指明了一个方向,但皇后娘娘所想到的,和我的猜想却压根是两条路。
云英
我的话平时能在皇后娘娘心里留下一点涟漪就不错了,这次却不啻于惊涛骇浪一样。
皇后娘娘听了我的话,竟然罕见地扶着额头,明显苦思起来,口中说:“等等,容我想想。”
我在旁边乖乖等着,有点愧疚招她烦心,更多的还是骄傲。我竟能想到皇后娘娘都想不到的地方!
如果我说的那种想法是真,这件事情实则是为了设计皇上,我只是一个恰好在太极殿住着的倒霉宫女,可以是包姑娘,也可以是李姑娘王姑娘,只是为了又一次惹出皇上宠幸宫女的绯闻,这件事情就已经超越了后宫争斗的范畴,基本可以确定与朝堂有关,少不了要皇后娘娘留心防备;唯一好的一点是,这样的话,四位女使可能都如我一样是被利用的存在,能够证明我人心尚且可靠的结论,也不至于叫人就此灰心了。
——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而皇后娘娘则是想的太深、太远了,她再抬起脸来,表情严峻,我因为骄傲而产生的得胜情绪瞬间被削去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