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是在第二年的春天办的。
没有神社,没有教堂,没有酒店宴会厅。没有白无垢,没有婚纱,没有交换戒指的仪式,没有司仪念祝词,没有宾客鼓掌。什么都没有。
只有市役所的一间窗口。
四月第二个星期四的上午,白井市役所二楼的婚姻登记窗口前,我和迈尔斯并排站着,在一张A4大小的申请书上签了字。
我用的名字是“白雪深月”,他用的名字是“迈尔斯·波特”。
窗口后面的职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她看了看我们的护照和户籍证明,又抬头看了看我的白头发和迈尔斯的金发,大概以为我们是跨国文艺情侣,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请在这里按指纹。”
我按了,他也按了。
“手续已受理。大约一周后可以领取受理证明书。”
“谢谢。”
我们走出市役所的时候,外面在下小雨。
四月的雨,细得像雾,落在皮肤上几乎没有感觉。
迈尔斯站在门口的屋檐下,把那张受理凭证折好放进外套内袋里。
“结束了?”他说。
“结束了。”
“就这样?”
“就这样。”
他看着我。
我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和深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没有盘起来,散在肩上,被雾雨润出一层细小的水珠。
他穿着那件我送他的深灰色外套,周年之后他就把那件旧夹克扔了,这件成了他的日常外套。
“我还以为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他说。
“什么感觉?”
他想了想。“从今天开始,我的人生跟另一条人生绑在一起了。但签字的时候,我的手没有抖。”
“你的手为什么要抖?”
“因为我签的那个名字,以后会出现在你的户籍上。”
我看着他的脸。
他的胡茬今天早上特意刮过了,头发也比平时整齐一些,虽然还是乱,但乱得有分寸。
灰蓝色的眼睛在阴天的光线中显得比平时深。
“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么吗?”我说。
“什么?”
“我在那张纸上签字的时候,完全不怕。”
他没说话。
“我签字的时候想的是:好。这个名字跟他绑在一起了。然后我觉得踏实。”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我们应该去喝一杯。”他说。
“中午十二点?”
“中午十二点。”
我们在一家家庭餐厅吃了午饭,点了汉堡肉套餐和啤酒。
干杯的时候他的啤酒罐碰了我的啤酒罐,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