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咽了一口唾沫,眼眶一红,险些哭出声来。
“万岁爷,您……您还是亲自看看这头三个月的皇庄开销总帐吧。奴婢……奴婢实在是不敢念啊。”
朱祁镇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一把夺过王振手中的帐册。
这七年来被顾延年用各种烂帐折磨出的本事,在这一刻本能地觉醒。
他根本无需细看那些繁冗的文字,目光如鹰隼般直奔帐册最后的匯总银钱。
只看了一眼。
朱祁镇倒吸了一口凉气,手腕猛地一抖,那本厚厚的帐册险些掉在地上。
“四……四十五万两?!”
少年天子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音调都变了。
他死死盯著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才三个月!一万三千个庄丁,哪怕他们顿顿吃白面饃饃,也不至於吃进去四十五万两白银啊!王振,你这狗奴才,是不是在里头贪墨了朕的內帑!”
朱祁镇怒髮衝冠,隨手抄起御案上的一方镇纸,便要砸向王振。
王振嚇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万岁爷冤枉啊!奴婢便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万岁爷的私房钱啊!这帐目,笔笔皆有出处,万岁爷若是不信,您细看那度支明细,这帮人……”
“这帮人简直不是来当兵的,他们是活祖宗啊!”
朱祁镇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重新翻开帐册。
他那双曾被顾延年逼著核算过大明九边粮餉的眼睛,开始在帐目上飞速扫视。
越看,他的脸色就越是惨白。
越看,他的双手便抖得越发厉害。
“宣化府送来的猪羊,三日之內被大寧卫草场的庄丁吃没了两千只?!”
朱祁镇的声音发颤,指著那条帐目怒吼。
“一万三千人,三天吃掉两千只羊?他们是饕餮转世吗?!边军的將士,逢年过节才能见点肉星子,他们倒好,拿羊肉当饭吃?!”
王振苦著脸,连连诉苦。
“万岁爷,底下管事的太监报上来说了,这帮招来的精壮,个个膀大腰圆,饭量大得嚇人。一顿饭,一个人能造下去五斤熟牛肉。”
“不管事的太监稍有微词,他们便掀了桌子,嚷嚷著说万岁爷有旨,皇庄包揽吃喝,若是剋扣口粮,他们便要去京城告御状……”
朱祁镇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险些喷出一口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