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年手捧象牙笏板,站在群臣之首。
神色依旧是那般恬淡从容,仿佛这一切闹剧都与他无关。
“有本启奏。”
王振声音嘶哑。
大殿內寂静无声,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顾延年步履平稳地跨出队列。
看到顾延年出列,朱祁镇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双手死死抓著龙椅的扶手。
他知道,这老贼是来落井下石,来看他笑话的了。
“臣,內阁首辅顾延年,有本奏。”
顾延年声音温润平和。
“顾相……有何事奏?”
朱祁镇咬著牙,强挤出几个字。
顾延年微微躬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摺。
“微臣听闻,陛下体恤民生,欲將內府名下的几处皇庄及商铺变卖,以賑济灾民。然匯通钱庄乃是商贾,行事不知轻重,竟敢在午门外喧譁催债,有失体统。”
朱祁镇愣住了。
他本以为顾延年会在朝堂上大肆弹劾他与民爭利,私自走私。
却没想到,顾延年竟然用了“变卖皇庄以賑济灾民”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替他这个皇帝遮掩了借高利贷走私的丑闻!
这老贼转性了?
还没等朱祁镇高兴,顾延年的下一句话,便直接將他打入了深渊。
“皇室顏面不可辱,国库亦不可见死不救。”
顾延年语调一转,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断。
“微臣已命户部尚书陈建,从太仓中拨出三十九万两现银,连本带利,替陛下还清了匯通钱庄的欠款。那些田契和商铺契纸,已由户部收回。”
朱祁镇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著顾延年。
替他还钱了?
这铁公鸡竟然捨得从太仓掏三十九万两替他平帐?!
“顾相……此言当真?!”
朱祁镇激动得声音发颤。
顾延年抬起眼眸。
那双幽深的眼睛直视著龙椅上的少年天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自然当真。不过,亲兄弟明算帐。太仓的银子,乃是天下百姓的血汗钱,不能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