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人们彼此保持距离,核心晶体的闪烁带著戒备。
每一次胶质躯体的轻微蠕动,都可能引来紧张的注视。
“异变”像是悬在头顶的冰冷岩石,不知何时会突然落下。
老族长在一次试图调解两名族人因“互相怀疑”而引发的衝突时,被其中一名陷入半疯狂状態的族人意外撞伤,核心晶体出现裂痕。
他没有责怪谁,只是將晶笠唤到身边。
“秩序————在崩塌。”
老族长的光芒已经暗淡。
“我维持不住了————晶笠,你比他们————都清醒,带著大家————活下去。”
“等光!”
这是他最后的意念。
老族长的晶体彻底熄灭。
剩下既不愿异变也尚未完全绝望的族人,自然而然聚拢到了晶笠身边。
没有正式的仪式,没有称號。
只是一种在绝境中,对最后一点理性和秩序的本能依附。
晶笠成了事实上的“族长”。
他带领几个身体相对强健的个体,每日巡逻日益荒凉的主矿道,驱赶偶尔出现的新生异变体。
他对越来越少的新生儿,重复著老族长做过的事:演示无用的技巧,讲述辉光之主和上交点的故事。
故事里的神明光辉万丈,使者秩序井然,矿洞丰饶充实。
讲得越多,他自己越是感到一种深彻骨髓的讽刺和悲凉。
在巡逻的间隙,在族人睡去后,晶笠常常会独自来到矿洞最深处,面对冰冷坚硬的岩壁。
胶质躯体静静伏在岩石上,核心晶体以最缓慢的频率闪烁。
存在是为了什么?
神明为何拋弃我们?
我们的未来在哪里?
我们————是什么?
没有答案。
只有无处不在的黑暗包裹著他,吞噬著一切声音、色彩和希望。
更恐怖的是,他发现自己体內,也开始滋生那种“空虚的飢饿”。
那是一种对“被需要”感的可怕渴求。
有时,当他看到身边某个较小的族人核心晶体那纯净的微光时,一种想要吞噬的衝动,会猛地窜起。
他必须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压制那衝动,將颤抖的胶质触鬚死死收拢在身边。
他害怕。
害怕自己终有一天,也会变成那种浑浊的、只知道吞噬同族的怪物。
害怕自己会成为压垮这个脆弱族群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