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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缉凶安魂（第1页）

第十三章缉凶安魂

上面讲到的两起凶案里，都有一个母亲，而她们却是完全不同性格的两位母亲。同是养育别人的女儿，一位精心保管女儿亲人的财富，并设法寻找原主人偿还财富，而另一位母亲则为了私欲，和女儿争夺男人和财富，最后残忍地下毒杀害了女儿……

从警生涯中，我经手办理的各类凶案，以男女私情蜕变而走向罪恶的案例居多数。前面讲了，如果按照刑侦学的破案程序去讲那些凶案，可能没有多少人会感兴趣。我还是以自己的习惯方式，给大家继续讲述解剖典型案例。

大家知道，随社会发展人类进步，犯罪分子的作案手段和方法更加巧妙，有些甚至匪夷所思，给被害人及其家属造成重大伤害的同时，也给我们办案警察带来挑战与压力。因此，进一步增强全民法治意识，倡导警民联手共创和谐社会环境显得尤其重要。

即将开始的这个案例故事，我们就是从一名记者所拍摄的镜头里发现的重要线索，最终成功将犯罪嫌疑人缉纳归案。

我们生活的这座城市紧邻长江，长江九曲回肠之处——宝塔渊段就在我们城市大堤外的不远处。长江宝塔渊段俗称魔鬼弯道，对于这个恐怖名字，大家一定不会陌生吧。我现在要讲的这起凶案，就是从魔鬼弯道开始的……

本市交通志上有一段关于宝塔渊的文字，称遇上洪水暴涨季节，常有过往船只被逆流旋涡扯进宝塔渊。恶浪掀翻的船只连残骇都找不到，落水的尸首就更不必说了。河道专家认定，长江宝塔渊段下面还有暗道地下河，失踪船只被卷入地下河，掩埋泥沙里，无影无踪，不足为奇。

每年进入九月份，宝塔渊那里总要热闹一阵子。因长江水位回落至警戒线下，宝塔渊一侧的沙滩也暴露出来。这个回湾，一时便成为喜好在长江游泳嬉水的市民消夏纳凉的去处。

这天是开学后第二个周末下午，在宝塔渊游泳的市民较多，他们似乎忘记了这里还有另一个可怕的名字，叫“魔鬼弯道”。

“有人溺水啦——”

傍晚时分，宝塔渊忽然传出一声惊叫。顿时，游泳人群里喊声一片，乱作一团，大伙儿争先恐后，纷纷奔向岸边……

刘媛是本市晚报社金盾周末部记者，她在街头搞了半天周末版读者调查，正好绕道经过此地，想欣赏一番江边风景时，却突然听到惊叫声。她立即打住脚步，看到水里一片混乱，明白那不是恶作剧，而是真的出事了，连忙掏出手机拨打120。收起手机，她就赶紧打开摄像机，把镜头对准江面。刘媛虽说是晚报记者，但她读在大学时，就有拍摄DV的爱好。自从当上晚报记者后，她无论走到哪里，肩上总要挎一台家用袖珍摄像机。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120急救车赶到宝塔渊岸边时，几个人也正好七手八脚地把溺水者抬上来。刘媛关掉摄像机，亮了下记者证，就蹬上急救车一起前往市中心医院。刘媛这时才看清楚溺水者是个年轻女性，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嘴唇乌黑。这个人似乎有点面熟，而刘媛一时又想不起哪里见过。然而，在医院急救室，戴眼镜的主治医生只捏了捏她的掌心，就直摇头，摆摆手，示意工作人员送往太平间。

这起案子正好在我们刑侦二中队的辖区。随后，我和沙凯驾车率先赶到了中心医院。

刘媛常到刑侦二中队采访新闻，我们算是老熟人了。看到我和沙凯，刘媛便跑上前来主动和我们打招呼。

我拉着刘媛，直奔太平间，说是刘记者啊，正好，跟我们一起查案子！

死者身份很快查明，她是天海娱乐城老板王利娜。

王利娜现龄36岁，原来是市文化艺术团的一名演员。随着文化体制的改革，艺术团很早就名存实亡了，有门路的职工都调往好单位。王利娜的丈夫曹辉当年在电影公司当副经理，她通过关系把丈夫调到文化局，还做上了主任科员，而王利娜却仍困在艺术团拿几百元生活费过日子。后来，王利娜跟娘家亲戚去深圳做了几年药材生意，赚了些钱，前几年才回到这个城市。在一些同学朋友的建议下，她接手一家休闲中心做生意，开起了“天海娱乐城”。因夫妻俩一直未曾生育，有段时间还闹得特别僵，差点离了。现在，王利娜死了，警方想到的嫌疑人，首当其冲就是她的丈夫曹辉。

曹辉向牵头办理此案的我和沙凯讲述了他们在宝塔渊游泳时的情景。

这几天，曹辉在家里度年休假，未到下班时间，就接到王利娜的电话，称有几个朋友相约到宝塔渊游泳。曹辉是只旱鸭子，本不想去，可想到越活越年轻的妻子，一身泳装定会招惹男人目光，还有，相约的熟人朋友中一定也不乏觊觎她美色之徒。于是他就去了，心想，或许还能缓解夫妻紧张气氛。洪水退后，宝塔渊的水位并不高，只要不游出宝塔渊绕过江滩到江中心去，像曹辉这样身量高大的男人根本无须使用救生圈。但临走前，曹辉还是带上了救生圈。

我问他，你在宝塔渊看到哪些熟人？

曹辉回答说，自从王利娜当了天海娱乐城老板，结交的朋友很多，加之他的视力也不是太好，在游泳时好像没有看到什么熟人朋友。因王利娜当演员时就已学会游泳，泳技高，他跟在后面吃力地游了一会儿，就不知她游到什么地方去了。他还以为王利娜游到相约的几个朋友一块去了，然而……曹辉顿了顿，擦了把眼睛，说自己和王利娜一起在宝塔渊游泳时，总有一种预感……

而尸检结果表明，王利娜身上既没有异常体部伤痕，也没有药物反应出现的症状。最后，我们请示公安局领导，把王利娜之死暂定为自然溺水死亡。因时间发生在9月12日，按惯例，此案编号为“9?12”。

王利娜是天海娱乐城老板，本市的大美人，并且常有花边新闻在领导干部中间流传。一个正活得风光无限的虞美人，就这样香消玉殒，晚报记者刘媛觉得背后一定隐藏着巨大阴谋。出于职业敏感性，她决定申请全程参与警方侦破工作，准备为下一期晚报金盾周末版撰写一篇厚实的特稿。

第二天，刘媛就给我打电话，问“9?12”案子侦破的进展情况怎样？

我告诉她说，王利娜系在长江游泳时可能小腿抽搐而导致的溺水身亡，并非他杀，仅仅只是一起普通溺水事故，无须立案侦查。

刘媛说，你们就这样草草了事了？听她的语气，还明显带着几分责备。

我在电话里给她作了一番解释，说刘记者啊，我们办案讲究的是证据，并非凭空想象，法医也已作出鉴定，在死者身上没有发现任何伤痕，内脏器官完好无损，所以，我们只能认定科学，判断王利娜是自身溺水死亡。再说，我们已在那个魔鬼弯道设置警示牌，告诫市民下水游泳须谨慎。

刘媛表现出新闻记者的强烈敏锐性，她说道，不，事故发生时，我正好路经宝塔渊，并且把部分现场拍摄下来！陈队长，我马上就把东西送过来，或许，你们会从中找出蛛丝马迹，为死者申冤……

刘媛赶到我们刑侦二中队时，我和沙凯正坐在办公室抽烟。因她经常来找我们采访案子，对这里的办公环境比较熟悉。踏进办公室，她就把摄像机连接在DV机上，通过大屏幕播放出来。

然而，我们一连看了三遍，还是直摇头。沙凯说那些男男女女的嬉水镜头，价值不大。又说，曹辉和几个热心泳客把王利娜抬上岸来，也看不出什么破绽，同样不能说明问题。最后，我坚持了沙凯的观点，王利娜的死与他人无关。但刘媛不依不饶，硬说王利娜之死，极有可能是一场谋杀。

沙凯说，刘记者，警察破案可不像作家写文章，运用的是形象思维，而我们需要的是证据、是事实，属逻辑思维范畴，你明白了吗？

刘媛说，感谢你们二位为我上了一堂生动的哲学兼法学课！

离开刑侦二中队，刘媛产生一个念头，那就是再去医院看看王利娜。她以为王利娜的尸体还停放在中心医院，可跑到医院向看守太平间的老头打听，王利娜已送到殡仪馆。那老头还直摇头说她死得冤，边说边拉扯头上戴着的那顶怪帽子。听老头话中有话，刘媛不敢轻易放弃，正好采访包里有两包烟，忙拿出来递上。老头看了眼烟牌子，眼睛眯成一条缝。

大伯，您的意思是说，王利娜并非溺水死亡？

刘媛追问不止，恰在此时，白大褂又推来一具尸体，老头拉开最里间的冷藏室，把尸体推了进去。此时，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刘媛不禁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