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杀人湖
作为公安刑警,我们几乎每天都在和案件打交道。许多案子侦破后,本地新闻媒体均给予了相关报道,喜欢阅读法制新闻的读者朋友,对部分案情可能还有印象,甚或记忆犹新。但有一桩发生在城郊梅花湖的凶案,由于某种原因,当时没有予以公开报道。这桩凶案里的复仇凶手可称得上是高智商犯罪,现在想起来仍充满玄机与诡异。下面我就和大家一道来分享这个故事,希望能给各位朋友带来更大的快乐。故事还得从梅花湖讲起……
对大家来说,梅花湖或许并不陌生,它位于本市行政辖区,毗邻长江,因湖形呈梅花状而得名。这湖有点怪,无论江水如何涨落,湖里总保持固定水位。到了仲夏季节,这里湖水碧绿,莲花盛开,荷香馥郁,而湖边全是意杨林,树木葱茏,绿树成荫,吸引着许多游客,湖边度假村的生意自然也是一片红火。我想,在座的朋友中,说不定就有人曾去那里观光过。
那年7月13日清晨,当地有个老农在湖边打猪草,意外发现一具男尸。湖里淹死人啦——老农一声惊叫,打破梅花湖的宁静。薄雾渐渐退去,周围村民纷纷跑到湖边看其究竟,有人立刻便用手机报警。
由于此案的特殊性,上级安排我们刑侦二中队处理。
我们驾驶一辆警车赶到梅花湖时,村民们已将尸体打捞上岸,用几片荷叶掩盖着。率队的自然又是我陈某人荆轲同志,除沙凯外,还带去了法医和另外一名犬警以及他的一条警犬。因梅花湖远离市区,法医在现场对尸体进行了检验和解剖。结果表明,死者溺死于昨晚12点至今日凌晨2点之间,没有异常的体部特征表现,胃里残存大量酒精和未消化食物。法医还遗憾地说,死者在水里,基本上没什么勘查价值了。
根据死者衣袋的票据,其身份很快查明。死者名叫张求富,生前在本市从事建筑装璜业,是个不大不小的老板。我们找到张求富的妻子并将这个消息说出来时,她当即昏迷过去,在医院抢救一整天才清醒过来。
他死了,我们母子俩还怎么过啊……看到警察,她悲痛欲绝,竟一把抓住我的手嚎啕大哭。她告诉我们说,张求富年轻时就爱好游泳,前几年还参加过街道举办的游泳比赛,水性很好,不会轻易淹死的,一定是被人谋害。
湖底全是淤泥,而张求富的指甲里干干净净,不含一点淤泥,说明他沉到湖底之前就已经死亡,并非真正溺水而死……难道他真的被人所杀,而那个谋杀他的人又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我在脑海里一次次浮现张求富的尸首形象,陷入深深的沉思……
我们让张求富妻子列出他生前的朋友名单。通过专案组警察调查走访,张临死那天,他们相互间都没有联系过。朋友们还介绍说,张求富进入建筑装璜行业十几年来,做生意坚守诚信为本,很仁慈,讲义气,在行业圈子里口碑较好。因为这性格,还错过了好几笔大业务,应该说,他在生意场上没与谁结过仇怨,不可能有什么仇人。再者,张求富的妻子随他一起进城定居,典型的贤妻良母,不存在红杏出墙嫌疑,招惹丈夫杀身之祸。初步分析,仇杀和情杀张求富的情况基本上可以排除。
这时候,我突然接到队里的女侦察员小雯的电话。报告说,张求富出事那天晚上,和几个人在度假村酒店喝酒至深夜,其中有个酒友名叫范达。小雯是省警官学院大三学生,暑假在我们刑侦二中队实习。接到梅花湖浮尸报警后,她自告奋勇,主动要求参战一线破案。为锻炼小雯,我们有意把她安排在梅花湖度假村侦察有关情况。
范达在本市小商品市场做生意,是个小有名气的批发商,专案组很快传唤了范达。在刑侦大队二中队办公室,范达向我们讲述了他和张求富在度假村酒店喝酒的前后情景。
那天晚上,范达接到电话,应邀来梅花湖度假村寻找一个人,正好碰见在酒店附近等人的张求富。两人以前就认识,还合伙做过几笔生意。一阵寒暄后,他们就坐进酒店大餐厅对饮起来。结果,范达没找到熟人,却陪张求富喝酒喝到半夜。喝到最后,大概是转钟一点以后吧,他们走出酒店时,整个酒店都没有其他客人,只有不远处的夜市生意依然火热。两个人都醉醺醺的,出了酒店方向都有点辨不清了。张求富朝梅花湖方向走去,范达正要喊他时,却看见湖边有个长头女子正在向他招手。那个女子身穿连衣长裙,一头长发遮住了半张脸,模样像个招魂的女鬼。他以为张求富和情人幽会去了,就没再打扰他,自个儿走到夜市那边,打出租车返回市区。没想到,第二天就在电视上看到了他溺死在梅花湖的新闻……
见时间不早了,我起身把范达送出办公室,对他说道,谢谢你的配合,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还会找你了解情况的。
范达走后,我眉宇紧蹙,有句话倒是值得研究,那就是范达最先说的那句话,他曾“接到一个电话”。张求富去梅花湖,是不是也同样因为一个电话呢?
妻子贤惠善良,并不能保证男人没有拈花惹草行为。既然张求富死前曾和一长发女子在湖边幽会,表明他极可能存在婚外恋情。或许,这就是致命原因。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必须寻找那个“长发女子”。
我和沙凯马不停蹄,再次找张求富的妻子了解其生活作风情况,并将“7?13”案侦查进展通知她,表示一定要抓到凶手,为张求富安魂,希望她积极配合警方侦破此案。但是,她否定了张求富曾有个长发女子情人的说法。前一阵子,张求富完成一笔工程,因天气炎热,近一周内没出门,呆在家里陪伴老婆孩子。张求富出门前,和妻子打过招呼,说想去梅花湖买一些新鲜莲蓬回家,哪里预料到,那天下午出去竟踏上了不归路……说着,她的泪水淌了一脸,瘦削的身体更显憔悴。
看来,张求富之死将成为一桩疑案!
小雯的爸爸是市中心医院主任医师。中午回家吃饭,见女儿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便多问了她几句。小雯性格爽直,就把梅花湖浮尸案的侦察情况在饭桌上讲了。爸爸说,今天上午,中心医院转来一个患者,是梅花湖附近的村民。那个患者病情十分特殊,昏迷中还不停地喃喃自语,说什么“女鬼招魂、女鬼招魂”。经诊断分析,患者因为过度受惊吓而导致神经暂时性失常,抢救几个小时,那老农才恢复正常精神状态。
听说这件事,小雯再也坐不住了。她记得专案组在调查梅花湖浮尸案时,范达也曾提到过“招魂女鬼”之类的话,她决定去医院询问那个患者,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或许,这两件事还存在某种联系呢!小雯顾不得午休,就跑到中心医院。
小雯在医院熟人多,很快找到那个老农患者。当然,她没有暴露自己在刑侦二中队实习的身份,称只想了解梅花湖的传奇故事。在医务人员怂恿下,老农回忆了当时看到的情景。
那天晚上转钟一二点,月光朦胧,树影婆娑。他起床小解时,发现拴在牛栏里的耕牛挣脱绳子跑掉,料定是去梅花湖吃荷叶,便一路小跑赶往梅花湖。渐渐的,他听到一种奇怪声音。那声音有些刁钻古板,平常村子里只有死人后才请道士斋公演唱的那类曲调。他不禁浑身一颤,以为半夜三更脑袋瓜子模糊了。他边朝湖坝走去,边侧耳细听,没错,那声音从湖边发出,像亡灵喊魂一样凄婉阴森。还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一会儿又像从湖心传过来,“我叫秦嘉玲,呆在湖底孤零零,来、来、来,你过来陪陪我行不行……”听到这里,他身上又多出一层鸡皮疙瘩。
老农说他已是五十开外的人,哪里害怕什么鬼魂幽灵?认为一定是什么人在湖边闹恶作剧,借着月光抬头望过去,果真看见湖边有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正从湖坝上一步一步向湖里走去。那女子的长发遮住半边脸,幽灵一般,在湖面上飘来飘去,慢慢移向湖中心……天啊,那分明是一个女鬼!他吓得魂魄齐飞,身体一软,一头栽倒在地,什么也不知道了。幸好,几个赶早市的菜农及时发现了他,连忙通知家属,把他送到附近医务所急救,天亮后又转至市中心医院,终于脱离生命危险。
老农的回忆,小雯和几个护士像听天书一样。有个护士还害怕得双手抱肩,嘘唏不已。而小雯心里却思考着,范达也说过在湖边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难道这仅仅是一种巧合,还是有人故伎重演?
小雯走到医院僻静处,打电话把这个情况及时报告给我。
披头散发、秦嘉玲……接到小雯电话时,我正在二中队会议室和同事们研究案情,脑海里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什么。
我连忙奔出会议室,打开档案室电脑,调阅三年前的刑事案件卷宗。卷宗未看一半,我就发现“秦嘉玲”这个受害人的名字。秦嘉玲是外地人,几年前的那个夏天,刚从大学毕业的她就随男朋友一起来到我们这个城市观光旅游。因男朋友是本地人,熟悉地理环境,带她到处游玩。有个夜晚,他们来到梅花湖夜市吃完烧烤,去湖边散步时,树林里突然跑出来几个醉鬼,将秦嘉玲的男朋友打得昏迷过去,再把她拖到林子深处奸杀了,并且将尸体沉到湖底,警方连她的尸骨都未找到。当时,警方提讯了几个嫌疑人,但终因证据不充分而释放了。只可惜啊,我当年还未调到刑侦二中队工作,没有参加过那起案子的调查。
秦嘉玲几年前就惨遭奸杀,现在怎么会突然现身梅花湖呢?难道聊斋里的亡灵幽魂故事在现实中找到活生生的脚本?我们是人民警察,唯物主义者。据我初步推断,大概是有人利用借尸还魂之说,整蛊作怪,谋害生命。
眼下正值农历七月半,梅花湖周边,家家户户都在烧香化纸祭奠死去的亲人。听说有人在湖边看到女鬼招魂、听到亡灵哭诉,村子里便谣言四起,越传越玄乎。最经典的版本是讲,午夜时分,有个冤屈女鬼披头散发,一边唱着招魂曲,一边在湖里采莲,脸上血肉模糊,而身体凹凸有致,性感诱人……梅花湖附近的村民惶惶不可终日,害怕女鬼招魂声传到家里,夜晚连走夜路的人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