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特殊筹码
裴宇的这个表哥名叫穆宗尧,是母亲娘家那边一个未出五服的侄儿。
裴宇还是考上大学那年见过他。当时就听亲戚朋友说过,穆宗尧在外面做生意,是母亲老家那个山寨少有的富裕人家,只是不知他现在做啥营生。二人会面,寒暄客套。穆宗尧深表歉疚,连连赔不是。
坐上TAXI,裴宇没有责怪表哥姗姗来迟,而是惊魂未定地将石屋茶语里发生的那一幕恐怖情景绘声绘色地描摹一番。
穆宗尧倒没显出多少惊疑之色,可TAXI司机听罢,不觉一愣怔,忙减缓车速,用怪怪的眼神回头瞅了裴宇几下。
TAXI司机耸耸肩,一脸诧异,告诉他们说:“以前,七星寺下面的石屋茶语生意蛮红火,自从去年那里发生一起凶杀案,就关门散伙了,本地人都不敢租来做生意。前不久,有个外地老板,贪图租金便宜承包下来,不料开业没几天,就发现屋子里夜晚闹鬼,几个女服务员全给吓跑了。这事张扬出去后,连公安警察也迷惑不解,更没有谁愿意租赁了,空置至今。没想到,你们居然会选择在那个诡异地方见面……”
这个TAXI司机讲的没错,那里去年确实发生过一起凶杀案。由于七星寺周围地处城市边缘地带,也是辖区政府部门巡逻防控的薄弱区域,就成为犯罪案件的高发地带。在我们这个城市,主次街道的监控设施都不够完善,像七星寺这样的地方自然就是监控盲点了。
裴宇听到TAXI司机讲的这些近乎聊斋的恐怖故事,实在觉得太匪夷所思了,不过,他心中的石头落地。从那间石屋跑出来,他一直担心自己会无缘无故惹上一桩命案而忐忑不安。原来,自己在石屋里遇到鬼了!裴宇又一个激凌,脊背不禁冒出一层冷汗。
穆宗尧顿了顿,哈哈一笑,问道:“表弟,你真遇到鬼了,那鬼对你讲了些什么?裴宇啊,你一定是平日事务太繁忙,没有休息好,身心困顿发慌,才导致幻觉。”
司机又搭腔了:“我说哥们,什么幻觉啊,哪有那么多幻觉产生,世界上,灵异现象多着呢,说不准,那间石屋真有什么难解之谜。”
裴宇在这个城市工作几年来,真还是第一次听说七星寺下那个石屋茶语的奇闻逸事。他是唯物主义者,肯定不会信服世界上真有妖魔鬼怪事件,但刚才在石屋见到的场景却又是那么形象逼真,似乎并非自己幻觉所致,那又作何解释?他认为TAXI司机的话有一定道理,但不能完全确定,石屋的一幕到底是现实还是幻觉,貌似有些蹊跷。
料定表哥坐动车赶到这里还没有吃晚饭,到了市中心,裴宇找了家快餐店,点了小炒,叫上一罐新鲜扎啤招待。他刚吃过,就陪着表哥枯坐,想听听表哥对在短消息里提到那件事的意见,自己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可穆宗尧只顾埋头自个儿喝啤酒,只字不提那件事。
事情是这样的。
裴宇母亲患上血液方面的疾病住在老家县城医院,医生已下了最后通牒,要想活命,必须在两个月内移植骨髓。裴宇通过网络找了很久,也没能找到与母亲血液相匹配的骨髓源。前几天,裴宇突然收到穆宗尧的短消息,称在网上看到他的求助帖子,正好自己与他母亲是同一血型而且骨髓相匹配,愿意为姑妈捐献干细胞。母亲娘家穆姓的直系后人并不多,穆宗尧是母亲一个堂哥的儿子。现在他自愿搭救母亲的生命,无疑是件天大的喜事。
可裴宇的母亲是个固执女人,坚持不让裴宇将自己患病的事告诉王雅可。王雅可出生在这个城市成长在这个城市,从来都是家里的骄傲公主,和裴宇从谈恋爱到如今准备结婚,从没去过一次裴宇山坳里的老家。低头娶媳妇,抬头嫁姑娘,母亲明白儿子的难处。王雅可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又是城市美女,能娶上这样的媳妇是裴家福气,母亲当然不会责怪王雅可。母亲被检查出患上血液病后,裴宇一次次背着王雅可坐动车往返于老家县城,忙得一塌糊涂,焦头烂额,但表面上却是平静安宁,王雅可全然不知。
这次,表哥穆宗尧主动找到这里,要和裴宇当面谈骨髓移植事宜,裴宇更是感激涕零,毕恭毕敬。裴宇对这个表哥有所了解,估计也不是什么活雷锋,但只要他愿意捐献骨髓,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穆宗尧一连喝了几杯扎啤,眨巴着微红的眼睛,话茬儿终于打开。
他轻嘘一口气,说:“表弟啊,你母亲也是我姑妈,哪有侄儿见死不救姑妈的道理?不过,有件事情,我也得顺便讲一讲。”
裴宇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握着穆宗尧的手,摇了摇:“表哥,这么说,我娘有救了?无论什么事情,只要我和王雅可在这个城市能办到的,一定为表哥效劳。”
穆宗尧喷了个酒嗝,一脸严肃地说:“事情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难。或许你不并知道,在我们穆家,有一件从上祖辈传承下来的东西……”
说了个半截子话,他叹了一声,欲言又止,扎着头喝啤酒。
裴宇急坏了,不知穆宗尧卖着啥关子,问他:“表哥,你的意思是说……”
穆宗尧又喝了一杯啤酒,免为一笑,道:“表弟,这咱穆家的事,我也不必遮掩,就直接告诉你好了。”
穆宗尧一本正经地说道,他的老父亲去世后,在清理遗物时找到一个平日记载人情账的小册子,里面记录了穆家祖传一双宝鞋的事情。册子上对那双鞋有这样的描述:“鞋帮看上去呈梅红色,而动静色彩各异,凝聚神力,穿它蹬山如履平地。”
穆宗尧近些年来一直在古玩市场摸爬滚打,懂得这一则信息的价值,那双家族鞋潜藏着巨大财富。寨子里有位百岁老人,几经打听,穆宗尧得知先前穆家有个女子曾在朝廷做过舞女,深得皇上宠爱,战乱时,皇上赐予她一双神奇舞鞋返乡,至今下落不明。而现在,裴宇母亲就是那双鞋的最知情者。
听了穆宗尧的这番述说,裴宇为自己母亲出身在那样的家族深感欣慰。这件事是他头一次听说,难道母亲家里如今珍藏着这样一件宝物?裴宇思忖片刻,对穆宗尧说:“表哥的意思我已懂得,如果我母亲知道穆家古物下落,她一定会如实相告,帮你找到。”
穆宗尧脸上浮着笑:“这事就看你的戏了,表哥并不是不懂情义之人。”
裴宇知道,穆宗尧为母亲移植骨髓的筹码就是那双古鞋。想想,他提出这个条件并不为过,只要他能为母亲移植骨髓,挽救母亲的生命,自己定会不遗余力找到那双属于穆家的古鞋下落。
裴宇说:“表哥,你也晓得,我是娘一把屎一泡尿拉扯成人,只要你能为她移植骨髓,我什么条件都可答应你。”
裴宇语气诚恳,心中感到那份希望仍有些渺茫。
穆宗尧把目光投向店外,点燃一支烟猛地抽了几口,说道:“表弟,你把事情思考得过于复杂了,我只是想弄清楚穆家皇上所赐物的真实下落,捍卫我们穆家尊严。”
穆宗尧称来这个城市还要办其他事情,从快餐店里出来,便和裴宇道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