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破障
偏僻的村庄总是显得格外安宁静谧,村街打扫得也挺干净。
从马开春家打转离开,古驰并没有立即返回住处,他想独自去响水河边走走,感受三国古战场那段饱经风霜的历史。跑马场那块拴马石上的血迹已经冲洗干净,仿佛这里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绕过一道山坡,就能看见前方袅袅升起的一缕缕青烟。猜想,大概是有人在河边烧野火吧。而踏上河坝,古驰才发现,那床裹尸芦席正被焚烧殆尽,还剩最后一点跳动的火焰……开春大叔说过,片警拍了些照片就走了。说不准那裹尸芦席上留有重要证据,现在一把火烧掉,岂不是毁了罪证?他站在河坝上左右张望好一阵子,不见任何人的踪影。
河水还是那样缓缓流淌,波澜不惊。
村庄不大,站在河坝上,村街以外的旷野,尽收眼底。不知什么时候,亭子炸毁的那个高坡边,忽然蹿出一个人来,手提蛇皮袋,正急匆匆地朝村街方向走去。那个人仿佛是从地里冒出来似的,给空旷寂寥的丘野平添出一份神秘与怪诞,格外刺目。
此刻,古弛想到了从地里冒出来的那只手,不禁眼前一亮。他跑下河坝,奔向那条颓废的枯沟渠。沟渠因两边蓬生的杂树野草而敷衍得严严实实,外人根本想象不出这里曾经是一条灌溉渠道。
古驰沿沟壑找了处有新鲜踩踏痕迹的地方钻进去,同上次见到的情况一样,里面到处是藤蔓牵扯,树枝纵横。他这回留了个心眼,专往遮蔽严实的地方走。在杂草丛里,他看到一个骷髅和几块膝盖骨。古驰外出写生,曾到过国内许多地方,山野峡谷,人和动物的骨骼并不鲜见,早已见怪不怪。可是,这沟渠里的几块人骨,令他心生疑窦,丝丝寒意从他脚下爬上来,四肢一片冰凉。
趟过好几层藤萝,他发现这条沟渠还有分岔,像过去战场上的堑壕。里面的分岔不再像沟渠,而像是地道,里面黑糊糊的一片。他用手机屏光照了照洞壁,从其成色上看,这地道已有些年头了。想到进驻马家庄几天来的重重杀机,他顿时没了继续钻进去探秘的勇气。这条神秘的地道里,不知隐藏着马家庄多少鲜为人知的秘密。或许,所有噩梦也都是从这里开始的……想到这些,他浑身一个寒噤,逃也似的退了出来。
清明前后雨水特别多。古驰从神秘地道里爬出来时,天空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原本外出写生的计划只得暂且取消,怏怏返回住处。
古驰前脚刚跨进院子,后脚就跟来一个人。
来者是那个佝偻老头。他手里提着酒袋子,进屋就搁在墙角的抽屉桌上。他掸了掸衣袖,满脸谦和神情,自个儿拖了把椅子坐下,微微笑道:“上次,请你给俺孙女写生平书、画镇魂符,这两瓶酒,算是俺老头的一份心意。”
古驰没有推辞,说了几句安抚话宽慰老头。
不料,老头却连连摆手道:“俺孙女啊,她是个灵魂出窍的孩子,活着,那才是饱受人间炼狱之罪。现在,她的肉身死了,和灵魂合体了,唉,这可怜的娃儿总算得到真正解脱……”
言毕,老头的鼻子狠狠抽了几下,用手抹了把浑浊的眼睛。
看着面前的老人,古驰心里说不出是悲哀还是酸楚,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顿了顿说:“马小姝的肉身也实在死得惨不忍睹,那天夜晚三更了,她的头颅仍悬吊在老槐树上。”
老头佝偻的身子微微前倾,抬起头盯着古驰:“你都看到了?”
古驰点头,说看到了。
老头忽然睁大眼睛,表情肃然,款款道:“你看到的,那不是马小姝的脑壳,而是她的阴魂。她是横死的,我们连夜就把她送到殡仪馆火化了。”
古驰是个无神论者,当然不会和佝偻老头理论灵魂学方面的话题。他满脑子装着对沟渠的重重疑团,想了想,单刀直入地问:“听说村子里有条地道,老人家一定进去过吧?”
老头费力地仰了仰脖子,站起身,忽然压低声音,问道:“马疯子都告诉你了?马家庄的事,你就不要掺合了,好自为之吧。”
言毕,老头踮起脚,伸长胳膊在古驰肩头拍了两下,转身匆匆忙忙离去。
望着佝偻老头单薄而扭曲的背影,古驰脑海久久回味着他的告诫,正如那张残缺纸条上写着的半截子话:“马家庄有太多无法释怀的……”
可马家庄是别人的村庄,自己无需多想,还是专心致志作画为上策。
不知什么时候,作完画的古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正欲洗把脸上床休息时,忽然听到屋外篱笆院门“吱咯、吱咯”打开的声音。
他把台灯转了个方位,尽量让卧室暗下来,佯装已睡觉。他已提高警惕性,手里攥着一把用作房门插销的铁剪,蹑手蹑脚地走到堂屋。站在大门后,双目从门缝注视着院子的动静。
庭院被浓密的树影笼罩,月光照不进院子,一片黑暗。
古弛隐约看到有团黑影站在院子的一棵树下,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屋子两扇大门。那是谁?为何半夜三更私闯院子。古驰恨不能立即拉开大门冲上去劈他几铁剪,但他终究忍耐住。自己毕竟是个客人,不要给女友家父母添乱栽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