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怪石招徕死亡
我已养成晨练习惯,第二天一大早,就径直往六虎庵方向奔跑去。
实际上,我也有好几年没来过这鬼地方。六虎庵依然还是那般荒芜,只是从前的那个大土堆不再孤单,周围全都是大大小小的坟茔。大清晨,整个六虎庵都浮罩着一层薄雾。远远地看见树木草丛中,那些高高矮矮大大小小的坟头若隐若现,只觉得有一股阴森森的寒气直逼而来,让我不寒而颤。
望山跑死马。真要赶到六虎庵,还需绕过许多曲曲弯弯的田间小径。我在一处废弃的篱笆墙边小解后刚转过身子,头顶上就啪地落下一样东西,把我的头盖得严严实实,灰尘刺目,睁不开眼睛。待我一把扯下头上的笼罩物,掸掉身上的渣草,双眼适应环境,才发现这从天而降的竟是一件破旧蓑衣。抬头一看,篱笆边的一棵大柳树上,有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正骑在树杈上面对我虎视眈眈……
我认识这个女子,她是陈家铺的女疯子,于是吼道:“这大清早的跑出来吓唬我,你真是疯得够水平了!”
运动服里正好有张20元的票子,我拿在手上亮给她看,示意她从树上下来便可以得到。
女疯子仍用奇异的目光盯着我。
我摆了摆手上的钞票,又吼了一句:“赶快回家!”
女疯子停了停,心领神会,双手抱着树杆顺着溜下来。她先是扔掉手上的石头,还将双手在裤子上擦了几下,伸过来取钱时,我才惊奇地发现,她的左手上少了一根指头。她接过钱,然后往民宅方向一路小跑离开。
我注意到了刚才女疯子扔在地上的两块小石头,在心里猜疑着,是不是聋子爷在六虎庵土堆附近发现的那种石头?我拾起那两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除颜色外,看不出与河边的那种普通鹅卵石有啥异样。
绕过一排矮小的树林,我才惊奇地看到,六虎庵大土堆一侧多了间古香古色的小屋。青石台级上,房子周身都是用酱色砖砌成,屋顶盖琉璃瓦,四角飞翘,檐下有斗拱。料想,那应该是陈家铺重建的冢寺。记得几年前,母亲就提到过有人要重修冢寺的事情。面对眼前的荒芜,想起从前这里冢寺大院的繁华,心底不禁顿生出些许悲情。
那个土堆,目前方圆足有十几亩地大小。在整个山坡,那个土堆都处于最优位置。靠近水塘那一面有个洞穴,像是土堆遭遇暴雨袭击滑坡留下来的。以前常有在地间劳作的村民跑到洞穴避雨,如今村子里,大多数人外出谋生,种地者甚寥。这个洞穴也便无人问津,渐渐的成了个大土坑,常有在此办理丧葬后的孝子贤孙将花圈堆在洞口焚烧。只见洞穴口乌烟瘴气,阴气森森,我忽然想到了传说中那六只可怕的小老虎……
绕着大土堆没有走上半圈子,我就在杂草丛里发现了几块石头。那是陈家铺不常见的褐石,看上去怪怪的。按照老爸的说法,这些褐石应该就是从大土堆里扒出来的。
杂草中的石头,和那个女疯子扔掉的石头一模一样。原来,她就是从六虎庵土堆里捡去的!此刻,老爸的话像鞭子抽在我脸上。我像躲避瘟神一样,连忙扔掉手里的两块石头,两手揣进裤兜,生怕沾上晦气。
“咱们村庄,就是聋子爷在洞穴边发现怪石的!”
身后突然冒出人话来,吓了我一大跳。调转头一瞧,是陈大麦。
他肩扛一把铁锹立在我身后。清明前是江南春耕大忙时节,看样子,他刚从地里转悠到这边来。
我叫了声“大麦哥”,指了指草丛里的石头,面露疑色:“你这早就在地里忙活?我听老爸讲过,是聋子爷最先发现这些怪石的。唉,他还捡拾一竹篮提了回去,丢在屋后的竹林里……”
陈大麦是我未出五服的弟兄,春节后没出门,说要等泡种下秧了,再去城里打工。看着面前新建的小小冢寺,我明知故问:“村子里重建冢寺了?”
陈大麦指了下冢寺前面的水泥台子,神情变得庄重,道:“那个冢寺是今年春节后新建的,清明当天,陈家铺将在这里举行祭祀活动。那个就是祭祀台。”
我去世的祖辈们都埋藏在这里,猛然明白老爸急着打电话让我回老家的真正缘由了。是啊,从这里走出去的人,无论你走多远,无论富贵贫贱,都是陈家铺的人。
我说:“那好,我们都可以一道在这里祭祀先祖了。”
陈大麦用脚踢了几下贴地藤萝,怏怏道:“真的要出大事了……”
我问道:“清明的祭祀,是不是也有化解这灾光的意思?”
陈大麦点点头。
记忆中土堆下的那个洞穴,没有现在的阔大,周围长着青草藤萝,一片荒芜,那黑漆漆的洞口,鲜有人进出,像一张默默张开的大嘴,向世人诉说着什么。我拿过大麦哥手上的铁锹,向洞穴走近几步,在洞口扫**一番,发现里面塞着许多枯草和树枝,铲也铲不动。
我蹲下身子,仔细瞧了一会儿,迷惑不解,在心里不断地责问自己:那些怪异的石头,到底是不是从这个洞里扒出来的?
陈大麦家就住在我老宅东边的前排集体线上,正好同路返回。
沿途中,村庄满眼都是金黄的油菜花,在这阴郁的天气里依然显得那么耀眼灿烂。陈大麦侃侃而谈,讲起了另一个关于六虎庵的历史故事。
1934年闹水荒,外地有个老爷子将家产搬到陈家铺六虎庵上避难。那老爷子带着家人在高坡上安营扎寨一天,就发现一个奇怪现象。垸里的水涨了一次又一次,而坡边那个洞穴总是淹不着,似乎在跟着水位上涨。老爷子在土堆边用竹签插了几处记号,竹签都被水淹没了,而洞穴口依然悬在水面上。他甚感稀奇,于是就想着怎样去洞穴里探寻一番。
有天,他带上一名男家丁,各自提着一盏马灯,从洞口向里面一路探了进去。里面的通道并没有积水,越往里走越宽敞。老爷子让家丁在前面带了一截路,便要求自个儿走在前面。没有走多远,老爷子就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又感觉不出是什么味道,但十分好闻。家丁提醒老爷子,恐怕不能再往前走了,可老爷子见识广博,闻到香味,觉得里面定有宝物深藏其间,便让家丁原地等候,自己则执意继续前行。家丁呆在原地等候多时,仍不见老爷子返回,就小心翼翼跟着寻了过去。
实际上,老爷子并没有走多远,就双眼昏花,跌坐在地。家丁见状,只得背老爷子出洞。
老爷子换了个人似的,自此变得心事重重,举止神神秘秘。他对家人说,土堆下洞穴里有宝物,吩咐家人准备在这地方建一栋房屋。老爷子性子犟,待洪水退后,便在这里修起一栋四合院房屋,还将贵重树种移植到房子周围。只可惜那老爷子命苦,继承祖上并积攒了一辈子财富,和妻子相处数载,连个子女也没留下。自从洞里出来,他就没过上一天安逸日子,病痛缠身,身子骨更是一天不如一天。屋子刚修好,他就撒手尘寰。不久,老爷子的妻子与那家丁结为夫妻,还生了一对儿女……
听大麦哥讲了一通民间传说,我问他:“以前那个被毁掉的冢寺,是不是利用那个老爷子的宅子改建的?”
陈大麦摇摇头,又耸耸肩,抿嘴一笑,道:“这个故事还是小时候听我姥姥讲的,一直铭记在心,就是没个结尾。”
关于陈家铺的冢寺,除了地方志上有个六虎庵的民间传说,再也找不到有关它的只言片语。我在想,这个像山包子一样的大土堆,到底是不是坟呢?在古代,有身份的人离世后,为了保证坟墓不被盗挖,大多采用夯土击实,围起大土堆。倘若真是一座坟,从其埋葬形制上看,还挺符合古墓葬高、深埋的特征,至少也拥有几百年历史。而且单从那高大的封土堆来看,即可反映其主人当年的身份和地位不同寻常!
可是六虎庵下面,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