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神秘族史
我和母亲吃过早饭,老爸仍在睡觉。
堂屋里,母亲戴着老花镜,正拿着一件衣裳做针线活。那分明是老爸进洞时穿的藏青色外套,母亲正在加固一粒扣子。想起老爸在洞穴里用这件外套罩住陈安柱,我就禁不住好笑,问道:“老爸这件外套有些年份了吧,单就这藏青色布料,就已经多年不常见。”
母亲神情专注地穿针引线,停顿一下,告诉我说:“这件外套是前不久聋子爷送给你爹的,说穿上它可以辟邪。我也不知道,近来他们忙些什么,两个老家伙常在一起窃窃私语,进进出出鬼鬼祟祟的……”
我走近,仔细瞧了瞧那件外套,捻了捻布料,似粗大布又非粗大布,质地厚实而又手感顺滑,很有分量感。上面的扣子更是怪异无比,恐怕义乌小商品市场也难求。
老爸正好从房间走出来去小解,给我道出了那件外套的讲究。他说,那件衣裳做成后,用黑狗血煮过,而上面的扣子更是稀罕之物,那是用雄狼的牙齿做成的……我明白,传说中,狗血、狼牙都是杀气挺重的东西,不仅能驱邪镇鬼,而且可以祛病禳灾。狗血、狼牙二者组合,其杀气可想而知,必定深重无比,吓退脏东西效果显著。
当初,看到老爸理直气壮地用这件外套验证陈安柱是阴是阳,还以为是他显摆忽悠我。没曾想,还真是那么回事,有点灵异色彩,玄奥而神奇。
早饭后的村庄,一片寥静。怪石出现,黄玲横死,给原本安宁的村子涂上一层诡异阴影。村民们都感到了邪祟的恐惧,一时压抑无比。
聋子爷端着弯嘴茶壶朝我家老宅走来,看上去他人挺精神,不像我老爸,昨晚在洞穴折腾一番,仍困惫在床。聋子爷紧皱眉头寻思一会儿,拖出老宅屋檐下的一把大锤,递到我手上,示意我跟他去一趟。
我不明就里,以为又要去六虎庵。还好,跟随他进了他家的厨房。厨房有扇后门,开门即是竹林。门边有个很大的石槽。聋子爷对石槽比划一番,大致意思是,让我帮他将石槽锤掉。
其实这是个给鸡鸭喂水的水槽,村子许多人家都有这类玩意。这个石槽有点怪,乍看是在一块条石上凿出的沟槽,十分普通。但经仔细打量,上面还有图案与字迹,看得出很有些年头了。我用脚踹了石槽几下,发现它并不是放置在地上,而是和什么东西浑然一体。
接着,我抡起大锤攻击石槽,狠命锤了十多下,石槽上面连一点痕印也没有。我找来一把铁锹,沿石槽周围挖了一圈,才发现,这个石槽像是从地上长出来似的,只得继续挖下去。所幸石槽周围的土壤还不算板结,没费多少功夫,就挖出了些眉目。
老爸也赶过来帮忙,虽说他有了一把年纪,可使力比我得法。
父子俩硬是将这个石槽挖了下去。原来,这里本身就有一根大石柱,只是在突兀的部分凿了沟槽盛水罢了。待埋在下面的部分露出一大截,我们发现,石柱身上有一处颜色稍深的地方,像补上去的一个疤痕。
聋子爷异常兴奋,指着那地方唠唠嗑嗑一番,示意我锤击那个疤痕。没想到,没几下子,那地方便露出一个洞来。见状,聋子爷拉开我们父子俩,趴下身,用小铲子将洞口清掏干净,伸手进去取出一捆粗纸。
聋子爷将那捆粗纸一层层解开,里面竟是一本线装书。我老爸倒没显出多少惊讶之色,倒是我惊艳得张大嘴巴,难道聋子爷藏着经书不成?
老爸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表情,苦思半晌,又恢复过来,变得神情坦**,指着聋子爷手里的线装书,对我说道:“聋子爷急着让你回来,恐怕就是想将这东西交给你。”
果真,聋子爷将那本卷着的线装书翼翼小心地平展开,然后交在我手上,还重重地捏了我掌心几下。我粗略浏览了一遍,那分明是一本《族谱》,用繁体毛笔小楷记录着一个明姓家族的众多事情。
这个家族中,曾有位祖宗在朱元璋手下当差多年。因他在朝廷里受到小人排挤,加之触犯文字狱,而被贬三级,至于最后做了个什么官,记录不详。但这位被贬后的祖宗,没做上两年小官就直接向朱元璋申请告老还乡。朱元璋倒也仁慈,赏给了他一些土地,让他回到江南老家颐养天年。想必这个明家祖宗才学渊博,后来,朱元璋忽然又想到了他,欲召他回去官复原职。然而,这个祖宗回到老家后就一病不起,已经无力回京为官了。朝廷得知他并没有享用赏赐的那些田亩,而是分给了周围的无家百姓之后,朱元璋慈悲大发,钦点了一批卸用之物,派人送到明家……
这段记载,是整个族谱里的亮点。我当即拿出手机,在网上输入“朱元璋”、“文字狱”、“明XX”等关键词,却没有找到这段历史的相关资料。
族谱的后半部分,还有一段文字,更是悬疑十足。
这位祖宗仙鹤于公元一三八九年,后人将他埋葬在一个十分隐秘的地方。对于个中缘由,族谱上另外加以注释。说是这位老祖宗当初将皇上赏赐的土地分给无家百姓时,本地的土豪劣绅就曾怀恨在心。老祖宗死后,家族没有了靠山,家人便担心那些心怀叵测的土豪劣绅破坏老祖宗的坟茔,就偷偷请高人找了块风水宝地,厚葬了老祖宗……
“这是你家的族谱吗?看来,你还是朝廷官员的后嗣……”我拿着那本线装族谱,一时忘记聋子爷是又聋又哑的人了,对他问了一大通问题。
聋子爷没理睬我,和我老爸比划一番。
老爸解释道:“昨晚,聋子爷从六虎庵回来,睡下没多久,就做了一个梦,梦见屋山头的那个石槽下面藏着一本书。奇怪的是,平时做的梦,天亮时就忘记,可石槽下藏书的梦不但没忘怀,反倒特别清晰。于是,跑到我们家那边,找你过来帮助他,看那个梦是否应验……”
记忆中,聋子爷是个习惯于把秘密埋藏在心里的人。我问老爸:“聋子爷是不是姓明?”
老爸遗憾地直摇头,嘴角一扬,道:“村子里没人晓得他姓啥,在我很小的时候,记得有人叫他陈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