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台阶下方走上来,与墨渊在门口的位置刚好错身。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墨渊在看到她的第一息就将脸上的表情调整到了最自然的状态:一个内门弟子在藏经阁门口遇到了执法堂的前辈,应该表现出适度的尊敬和轻微的紧张。
不能太从容,那不符合金丹中期弟子面对元婴后期前辈的正常反应;也不能太紧张,那会引起注意。
"韩师姐。"他侧身让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韩素衣的脚步没有停。她的目光从前方平移过来,扫过了墨渊的脸,然后继续平移回前方。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嗯。"
只有一个字。声音清冷平淡,像是一块石子扔进了深潭,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然后她从他身旁走过,跨进了藏经阁的大门。玄色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内的阴影中。
墨渊保持着侧身让路的姿势多站了一息,然后直起身子,迈步走下台阶。
他的步伐依旧不紧不慢。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袖中的那枚玉简安静地贴在他的手腕内侧。
走过了银杏树荫下的石板路。绕过了一座假山。穿过了一道月亮门。
直到他确认自己已经完全离开了藏经阁的阵法覆盖范围,四周没有任何人的神识在探查他,他才让自己的呼吸稍微放松了一点。
韩素衣看他的那一眼。
不到一息。
正常情况下,元婴后期的修士在门口遇到一个金丹中期的内门弟子,扫一眼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甚至可以说,不扫才奇怪。
但问题在于她是韩素衣。
执法堂副掌事。职责是查清宗门内一切异常的人。一个以心思缜密和直觉敏锐着称的女修。
她那一眼是日常的无意识扫视,还是有目的的观察?
他没办法判断。
她进藏经阁的时间和他离开的时间几乎重叠。是巧合,还是她刻意挑了这个时间点?
他同样没办法判断。
还有那个折角。
如果折角是韩素衣做的,那说明她已经在关注灵魂层面的异常。
如果她今天进入藏经阁的目的就是去查阅那本《灵魂诸论杂编》,那她发现那本书的位置和他离开前放回的位置不同时,会怎么想?
不。
他放回的时候把书推得很深,和周围的书混在了一起。
即便韩素衣去翻,也不一定能注意到位置变化。
而且他特意又翻了另外两本书做掩护,停留时间分配均匀。
但他不能赌。
墨渊站在月亮门后的小径上,抬头看了一眼灵虚山主峰北坡的方向。
藏经阁的七层塔楼在山腰处静静矗立着,青石外墙上的铭文在阳光下隐隐闪烁。
照魂镜。
能照破一切灵魂伪装的上古灵宝。碎裂成十二片散落各处。第三片最后出现在中域,三百七十七年前。
有人在那页内容上做了折角标记。
韩素衣在他离开的同一时刻走进了藏经阁。
这两件事之间可能毫无关联。也可能有着他目前看不到的联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胸腔中那股沉闷的压迫感缓缓吐出,让面部的肌肉重新回到了平日里随和无害的弧度。
这条线必须持续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