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无事。
可翟心蕊还是没睡着。
荒唐了一晚,齐晏平睡得很沉。
不知是药效还是疲劳的缘故,他的呼吸绵长而平稳,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那道浅浅的眉间纹。
翟心蕊侧躺着,一手撑着脑袋,静静地看着他。
“师父……对不起……”他忽然含混地念了一句,“瑾溪……对不起……”
翟心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又念了几次,翻来覆去的,都是那几个名字。每念一次,眉头就锁得更紧一些,像是在梦里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
然后他忽然安静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名字。
不是清虚真人,不是陆瑾溪。
是她的名字。
“……心蕊。”
翟心蕊怔住了。
“一定要给你一个名分……带你离开合欢宗……”
翟心蕊愣在那里,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坐起身,从戒中取出一个香囊,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枕头边。
香囊不大,靛蓝色的绸面,上面绣着几枝银白色的忍冬花,针脚细密,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绣的。
里面装着安神的药草,是她特意去药铺配的。
香囊放下的那一刻,齐晏平的眉头像是被什么抚平了一样,缓缓舒展开来。
他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稳,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许多,像是终于从那个压了他很久的梦里走了出来。
翟心蕊重新躺下,侧过身,继续看着他。
她非良人。
天赋修为,也只是勉强够看。
放在醉春阁里算得上出挑,可放在陆瑾溪、华悯秋、薛星冉那样的天骄面前,她算什么?
她连她们的背影都望不见。
她能给他的,不过是床榻之欢,不过是偶尔的陪伴,不过是在他累了的时候,有一个地方可以歇一歇。
能让他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夜,也是好的。
她伸出手,轻轻描摹他的眉骨、鼻梁、嘴唇,动作很轻,怕惊醒他。
要是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可她知道,世事无常。
他有他的心结要去解开,师父下落不明,对师妹的亏欠,那些压了他十几年的东西,不是几句梦呓就能放下的。
她也有她的事要做,她向曾骏升复仇,救出杨青青,把那个把她当半个徒弟带大的人从深渊里拉出来。
他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能相遇,已经是难得的缘分。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又渐渐暗下去。翟心蕊一直没有睡,就这样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
日已向西斜,齐晏平才睁开眼。
一睁眼,就看见翟心蕊贴在他身上,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