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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页)

在石庄村,不仅仅群众住房史的演进,让群众有了更多的获得感、幸福感。在我挂职石庄村第一书记期间,也先后见证了好几项可以载入村史村志的重大事件。

通过自来水入户工程的实施,石庄村300余常住户家家都通上了自来水,村部也通上了自来水,1600多名群众全部吃上了甘甜的自来水,村庄彻底告别吃水难历史。

通过争取,宁夏广电网络公司在这个村实施了有线电视光纤到户项目,石庄村成为原州区首个有线电视光纤到户村。

19

“脱贫光荣户”海军建成的休闲农庄——一股清水,在山沟里淙淙流淌;人工拦水的简易淤地坝畔以及半坡种植着红梅杏、核桃、花椒林的经济林丛中,一群色泽艳丽的呱啦鸡悠闲信步;大片大片的西红柿、辣椒、大白菜在精耕细作的菜园里旺旺生长;红瓦农舍,蓝顶的牛棚和羊圈,星星点点镶嵌在一望无际的苜蓿地、玉米地、洋芋地间……这是西海固一隅,这是原州东山里的官厅镇石庄村一个名叫柴火湾的山旮旯一景,这是新时代大山深处的“田园诗”。

谁会想到,这里曾是苦瘠甲天下的“最甲”之地,曾是史上流落的难民扫毛裔,啃草根,喝窖水,生存苦焦眼泪花儿把心淹了的地方。

“夜闻碛外铃声苦,晓听城头角调哀。不是感恩心似铁,谁人肯向此中来。”宋太祖的内侍张继能在原州任铃辖官职时,感慨于当时这一带的民生凋敝,写下了《题原州官厅》这一首诗歌。其实石庄村就在官厅镇的几何中心,这里也是冷兵器时代著名的萧关古道的一方巴掌之地,这个小村是否藏过兵,有过什么战事都不可考,但是千百年来,萧关古道抑或原州古城明明灭灭的烽火狼烟和血腥杀伐的气息,一定弥漫过村庄,叩击过村庄里居者或者过客的内心。

2015年9月,我以驻村第一书记的身份到达石庄村。到村的第一件事,就是入户了解村情民风,掌握村史。当年年底前,我走遍了5个村民小组460多户人家,出村在外的除外,常住石庄的数百父老乡亲成为我贴心的朋友。海军是其中之一。

在驻村的日子里,我很多次盘腿坐在海军家的土炕头,炕桌上的水杯里,海军总是不断地给我续上罐罐茶。海军就像村里的一本活字典,在浓浓淡淡的茶香里,海军给我说,我们石庄现在的居民啊,都是清朝末年和民国时期的乱世中从甘肃兰州、天水及宁夏同心等地为躲避天灾人祸落难而来的平民百姓,在早期不知道有没有人居住谁也说不上了。我们辈辈的老先人啊,在这里真的是穷苦极了,很早的时候,这个村里也曾饿死过很多人,还有出去活命讨饭的。

“味道咋样啊?”“香甜,清脆,倍儿爽!”

阳光明媚。我和海军品尝着已经成熟的红梅杏,在他的100多亩大的休闲农庄信步,各自的心里有着不同的味道。随后,我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一个地埂蹲在上面,彼此都沉默起来。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海军点燃一支烟后,嘴里叨咕起来。“是啊,幸福是奋斗出来的!”我接住海军的话茬。海军一家,是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像红梅杏一样“红火、美满、幸福”的经历者和见证者。我和他们一样,正像当地人常说的一句俗话:嘴里吃蜂蜜,心上甜着哩。

入户记

我们正在进村入户。

夏日艳阳普照山区,苏满昌老人家的几树繁杏在阳光下闪耀着金黄的光芒。我们踩着树下的三轮蹦蹦车采摘成熟了的杏子,边摘边吃,杏子清爽香甜。帮扶干部李国才同志在苏满昌老人家找了两个食品袋,将刚刚采摘的新鲜杏子装在塑料袋中,并随身掏出现金塞到老苏的手上。苏满昌老人说,“你看你客气的,这几年帮扶我,给我办了不少的事,帮了很多的忙,这几个杏子,我哪能要钱呢。”苏满昌老人说的是真心话。这两年来,我们基本每隔半个月到苏满昌老人家里来一趟,帮扶干部李国才同志给苏满昌老人米面油、衣服等没有少带。去年冬季进户时,苏满昌老人没有在家,当听到左邻右舍说苏满昌老人感冒住院去了,还专门跑到市区的中医院,个人掏钱帮助老人看病。帮扶时间长了,大家也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苏满昌老人坚持不要钱,李国才同志坚持将钱塞到苏满昌老人的衣兜里。

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还没有脱贫,与老伴相依为命,是社会保障兜底户,家里的土地大都退耕还林了,老人勤快,还种了5亩玉米,养着2头牛,享受着国家的基本养老和低保政策,生活还过得去。李国才同志把杏子放到了车上,准备带回单位让同事们尝尝石庄新鲜的杏子。这几年我的同事们下乡入户,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大家在入户过程中,回来的时候,经常会在老百姓家里买些牛羊肉、土鸡肉、红梅杏、禽蛋、蜂蜜等农产品,或者自家吃,或者分送亲朋好友。这样感觉很好,既买到了生态环保的食品,又让老百姓有了些许收入。

从苏满昌老人家里出来,去看王志秀老人,我们到家门口时发现大门紧锁着。已经多次进户没有见着王志秀老人了,自从去年冬天老伴去世后,王志秀老人一个人生活不便,出村投靠外出务工的子女去了。李国才同志帮扶的几户建档立卡户,其中有四户是“双老户”,都是六十多岁到八十多岁典型的农村留守老人。李国才同志拨通了王志秀老人的电话,嘘寒问暖,叮嘱王志秀老人注意身体,并叮嘱老人有什么特殊困难,及时与驻村工作队或帮扶干部联系。王志秀老人的老伴在世的时候,老两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种洋芋种玉米养牛养羊,庭前屋后栽下了大片的杏树和核桃树,完美演绎了农村老人的勤苦和不想把日子过到人后的劲头,两个老人一个是一个的伴,一个是一个的依靠。想起前半年大概四月底我们入户时,王志秀老人的老伴刚去世不久,他一脸悲凉,给我们说这乡下大院一个人住着害怕,等给老伴过了百日忌日后,就投靠子女去。这次我们到王志秀老人家,原来满圈的牛羊不知所去,大门紧锁,门前场院有些浮土,没有人的脚印,有些荒芜。今后,这个院子怕是不会有人再住了吧。

我们又到罗正荣家。老罗家的羊圈里23只羊,又通过实施扶贫项目养了5头牛,看起来日子越过越好了。我们走进新建的砖木新房中,感觉老罗家一下子敞亮了起来。以前每次进户,老罗家的一间旧房,连个落座的地儿都没有,老土坯房里面黑乎乎的。后来通过帮扶干部的争取协调,新房建好了,老两口精神面貌也不一样了。但是建房的补助款还没有打下来,快人快语的老罗老伴说,这次你们来我们家,我再没有其他事,你们帮着我在上面催一催,看赶紧能把建房款打下来吗?我们记下了这个问题,承诺给抓紧协调办好。

从罗正荣家到马木沙家还有一段路程,我们走过去,恰好学生放暑假了,今天算是把这一家子人全见上了,马木沙的孩子由帮扶干部跑前跑后,转到了城里,马木沙妻子在城里租房看着孩子上学,马木沙城里乡下两头跑,贩卖牛羊,并在家里养了7头牛,光阴也越来越好了,但就是屋里屋外,房前屋后的环境卫生有些脏乱差。驻村干部赵具才快人快语,看你们两口子懒吗?家里的卫生也是个门面,赶快好好地把卫生打扫一下。说得马木沙两口子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拿起扫帚铁锹忙碌起来,一起进户的帮扶干部们也都没得闲,一起把马木沙院子里乱摆放的农具、柴火等给帮着整理起来。

马正山以前当过村民小组组长,从1995年的下半年我到这个村担任第一书记时我们就认识了,村组干部经常在一起工作,如今已经成为老熟人了。刚进大门,马正山就从屋里出来了,热情地拉着我的手让进屋子里,并慷慨地切了一个大西瓜,端到我们面前让我们吃西瓜。马正山挺会说话,你们帮扶干部辛苦啊,这么大热的天气,不坐在办公室凉快着,跑着下来给我们老百姓办事,我们心里暖和啊。其实马正山说的话也是非常真诚的,这几年,这个大山里的汉子也过得不容易,儿子前年得了重病去世,妻子精神上有病,做事不整齐。尽管在儿子、妻子看病上享受了政府医疗惠民政策,帮扶干部也通过物质精神等各方面帮扶,但是就像马正山常说的“日子总得往下过”。

从马正山家到罗正财家,一段长长的坡道,我们步行上去。这段坡道今年被水泥硬化了,陪着我上坡的村会计马耀军说:“这几年国家真的舍得给山里的老百姓花钱,你看连这么偏远的山路都硬化了。”是啊,这条小道就像最末梢的毛细血管,真正连着老百姓的“最后一公里”路。罗正财到田里劳动去了,他妻子一个人在家门口轮着铁锹平整一段田埂。我们拿着他家的《扶贫手册》要与她核对一笔收入账:危房改造补助2。2万元、低保5280元、退耕1308元,草原补贴37。5元,耕地地力保护补贴256。45元,牛补栏补贴9000元,等等。两口子通了电话,由罗正财妻子代签字确认。

罗正财的老丈母娘马全花老人八十六岁了,住的地方距离女儿女婿不到200米,照顾起来也方便。老人家家里干净整洁,墙面上挂着村里的“卫生流动红旗”。老人家性格开朗,身上没病。一起进户的帮扶干部都很感叹,老人家精气神好,还提醒老人家注重卫生健康。院子里还有一个集种菜种花为一体的小园子,灯盏花、喇叭花、八瓣梅等花儿开得鲜艳,黄瓜、辣椒、西红柿等蔬菜勾人馋虫,一群土鸡呱嗒呱嗒满院子跑着呢。

苏建国带着村里的保洁员正在打扫村道上的卫生,他的老婆也在保洁队伍中。苏建国把我们往家里让,知道大家都忙着呢,我们就没进去。现在,老苏是村民小组的组长,拿着一把铁锹既带头干活,把地埂边的杂草清理了,又指挥大家对硬化路面的浮土进行清扫,颇有指挥员和战斗员的架势。和老苏结成帮扶对子也是有五个年头了。这五年来,我经常到老苏家,熟门熟户,两年前五组前任组长因为家庭拖累大提出辞职,这村民小组组长也是一个苦差,也没有什么报酬,全靠得一个热心劲儿,村“两委”逐户征求了五组村民的意见,没人愿意干。老苏是一名党员,这几年在脱贫中非常勤劳,搞种植,搞养殖,打零工,贩牛羊,在政府补贴支持下,建起新房,日子越来越好过了,还被村上选树为“脱贫光荣户”。村上召开党员会议时,也愿意发表意见,积极给村上工作建言献策。于是,我通过与村“两委”成员沟通,并征求老苏的意见,动员其担起五组组长的担子,一开始老苏有畏难情绪,经我反复做思想工作,后来,老苏终于担起了村民小组长的担子,干得挺好,在群众中也有很好的口碑。有一次,镇上的负责同志在老苏家进户时,了解到这一情况,开玩笑说,驻村第一书记把自己帮扶的建档立卡户培养成“领导干部”了。这件事成了一段佳话,镇上的负责同志还多次在镇上的大会作为“扶贫扶志”的典型来讲。

老苏笑着讲了一个很接地气的“段子”——:“溜尻子要溜队长呢,不做活儿工分蛮长呢;溜尻子要溜会计呢,工分账上胡记呢;溜尻子要溜保管呢,进了粮仓蛮揽呢;溜尻子要溜记工员,做上三月顶一年。”

“你这个队长需要溜吗?”村上的老罗打趣。

“你们哪一个是能饶孙子的爷爷,我一个小队长一天跑断腿,你们还骂着说没有给你们服好务。”老苏大声道。

村道上大家笑声一片。笑声里的村道愈加干净了。

壕里青松梁上柳。村上保洁员打扫卫生的这一段道路两旁以及几处农村公共场所,4年前,我们帮扶单位帮扶栽植的云杉、油松、馒头柳、金叶榆球、丁香、榆叶梅等长势良好。那是2016年春季,我们抢抓绿化节令,争取帮扶单位组织苗木,拉运3米以上云杉、油松60余株,移植补植柳树220余株。还栽植了金叶榆球、丁香、榆叶梅等多种绿化植物,帮扶干部和村上的干部群众一起修剪树木、挖坑整地、栽苗浇水,火热朝天的村庄绿化活动场景犹在眼前。现在,公共场所绿化苗木乔灌结合、错落有致,石庄村广大群众也积极踊跃通过种植油松等苗木开展庭院四旁绿化,重点以种植红梅杏苗木为主,目前生态效益和经济效益已经初步突显出来了。

我们又到了苏建富家。我们惊异地发现,苏建富的精神面貌不一样了,是真的不一样了。以前每次进户,苏建富总是唉声叹气地叫唤,也给帮扶干部提一堆需要帮扶的内容,一些合理,一些也不尽合理。但这次进户我们感觉苏建富像变了个人似的。在交谈中,我们得知老苏的女儿大学毕业找着工作了,还给家里转来了钱。老苏满脸自豪。和我们一起进户的村干部马耀军、高小红掰着指头数近年村里考出去的大学生,有中国传媒大学、上海交通大学、宁夏大学、北方民族大学等。我们也感到非常自豪,一个家庭考出一名大学生,这个家庭就有了希望,在偏远的山区更是如此。苏建富的儿女都争气,儿子长年外出打工,挣了些钱,今年返乡,专门发展养殖,多方筹资三十多万元,建起了牛棚,养殖了20多头牛,目前已经打下了坚实的产业根基,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苏建君是一个能折腾的人,过日子不服输,硬是通过艰苦奋斗在城郊购得了一处院子,我通过电话联系,专门到市区北什里村看望苏建君老两口。苏建君2014年建档的时候家里条件很差,家里七口人,在校学生占了三名,都转到城里的学校念书,老两口不服输,为了把孩子们培养成才,在城里的建筑工地有什么活干什么活,通过勤劳一分一分挣钱。由于劳动量过大,苏建君老婆都累出病了。这次进户的时候,苏建君老婆刚从医院出来。苏建君老婆说,农民在外面打工也受罪得很,下的是一把苦力气,但是不下苦日子没办法过到前去啊。尽管这样说话,但老两口的精气神还是非常好的。

已经是傍晚了,固原北什里村紧靠市区东关街延伸段和北环路交叉口,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坐在车上,我翻开随身带着的入户帮扶记录本,将本次入户收集到的危房改造补助款还没有到位等问题,分别电话反馈给村党支部和镇上的有关负责同志,他们答复及时予以解决。

我带着夜色回家,心里像城市初上的华灯一样,逐渐亮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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