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并感慨。社会好了,城乡条件都好了,衣食基本无忧,就是务农,打工,只要是文学爱好者,都有条件创作了。
6
燕麦沟盛产五谷,也盛产诗歌。
李成东工闲之余用手机写作。
李成东通过微信,将他的诗歌作品发给我。
一首首出自一个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的“打工诗人”作品,带着浓郁的人间烟火味道。
李成东诗歌情感非常质朴真诚。“月亮山的雪花/火石寨的露珠/高同村的清水泉/形成举世闻名的葫芦河/沿着远去的方向/起西吉,走静宁,过庄浪,越秦安,达天水,原来你与渭河结盟/编奏成一谱动人的曲子。站在天水的葫芦峡口/潺潺不息葫芦河/流淌着上游故事/少儿的童话/母亲的牵挂/乡亲父老的朴实/儿女的孝顺和游子的乡愁”(《家乡的葫芦河》)。当然,在西吉诗人的笔下,写葫芦河的作品很多,但李成东的葫芦河与别人不一样,李成东的葫芦河,是一条乡愁之河,亲情之河,文化之河。
李成东诗歌在意境上是非常空灵剔透的。当读到“碧湖绿水/鱼动湖不动。夏爽清凉/燕动我不动。时光荏苒/我动景不动”(《永清湖》)这样几行句子时,我深深地感受到,其实写诗是需要那么一丁点儿才气的,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写诗,并不是所有的诗歌爱好者都能够写出来、走出去,而李成东是具有写诗所需要的基本禀赋的,是值得期待的。
李成东在写作方法题材上也不拘一格,信手拈来。写一些古韵飘香的句子,如:“惊蛰不停牛/农民望地头。又是一年春,秋后盼满斗”(《惊蛰谣》);“二月二日咏诗歌/祥龙抬头万家乐。古今才子词曲赋/塞上也有二月客”(《二月二》);“闲云邀悠风/相会卧龙亭。花鸟鱼童趣/我也在其中”(《醉游卧龙潭》);“姣姣淑女出闺楼/面裹雪纱露新柔。初誉棘果赛梅花/若美若香更一”(《沙棘》)。李成东《沙棘》的写作背景我是知道的,前两年的某一段时间,他专门收购贩运沙棘,这是一门好生意,李成东乐此不疲,可能是赚了一笔吧,很具文采地写了一首沙棘的赞美诗。当时从微信朋友圈发出来,我给点了个赞,感觉李成东是有写作潜力的,于是通过微信聊天,与他共勉。
成功的道路并不拥挤,因为坚持的人不多。
李成东诗歌有对生活的思考和叩问。“一切/都是为了生活/我们平俗的人生路/虽然落后于富裕/但一直奔攀于快乐。善待身边风雨往事/不追与奢侈/但浪迹自由/不受于金钱的俘虏/而心归平凡和宁静/且行于逍遥。人生或短暂或漫长/纵萤火之光/我们的内心世界/也会飘着点点萤光/淡淡照亮人生的方向”(《手指的对话》),这是一名打工者的人生感悟,更是一名诗人的哲学思考。
李成东诗歌是写给自我的独白。“我的内心红尘/清清淡淡。人与人争,有何价值/赢会怎样,输又如何/为人在世请不要/算计他人,攀高欺低/腹失真理,颠倒黑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到人鬼说胡话/算来算去算到自己”(《人生真的不容易》)。这些句子,有着燕麦沟土地的纯醇和芬芳,有着一名写作者对真善美的坚守和担当。文学作品就是要有品质,有格调,有担当。
和李成山一样,李成东写作也关注人的命运。“看到治愈的数据大于死亡数据/我想这场战“疫”/白衣天使已经占领了高地/斩杀魔鬼的消息指日可待。江城胜利的旗帜已经冉冉升起/火神山就是死神的葬身之地/中华儿女万众一心/五十六族兄弟姐妹誓师请战/十面埋伏,四面楚歌/将妖魔阻击在万里之外”(《胜利属于人民》)。在诸如新冠疫情这样的人类大灾大难面前,每一位写作者的笔触都不能缺失,创作必须在场。
7
“燕麦沟诗歌兄弟”的作品,不见风花雪月,唯有生活重音。“燕麦沟诗歌兄弟”的写作,是一种对文学的热爱、坚守和执着。
中国文学版图上,农民写诗尽管不是很普遍,这种现象也不新鲜,甚至一些农民诗人也在诗坛上写出来了。但李成山、李成东兄弟俩相互鼓励,相互取暖,相互交流,在艰辛谋生养家糊口的间歇里,把写诗作为一种精神追求和养心方式,这至少在西海固文学界、宁夏文学界具有唯一性,是一种难得的诗歌创作现象。
我们千万不要认为农民不懂诗歌,千万不要认为农民写诗不上档次,要以谦虚之心向他们学习。反观体制内写作、学院派写作,目前存在的卖弄技巧、凌空蹈虚、常识堆砌等问题广受诟病。体制外作者的文学创作与文化建设行为,坚守了文学艺术的生命根性,生活原生态,为文坛吹来了一股新风。
当然,我们对李成山、李成东写作要求不能苛刻,要以诗性的宽容来鼓励、关爱、引导“燕麦沟诗歌兄弟”的创作走上更加纯正的路子,更加独特的路子,更加出彩的路子。
8
从燕麦沟出来,已是正午时分。
燕麦沟距离西吉县城很近,从燕麦沟通往县城这条道路,虽然每隔上一段时间我要路过一趟,但都是乘坐交通工具,这条道路我已经三十多年没有步行过了。三十多年前,与村里的小伙伴们经常在这条路上徒步往返。我是真正想在这条路上脚踏实地地走一走,是一个周末的时光,让节奏慢一点。这么多年超负荷的节奏,还真让人的大脑缺乏某种思考,对前行道路上的一些美好的有意义的风景,不是忽略,就是看不见。
我在燕麦沟村头的台掌上停下来。
我环顾着燕麦沟的一道岔,这里自然环境优美,人文传承厚实,诗歌意识自觉。这里的百姓家里都珍藏着自己喜爱的诗歌,在重大的活动与仪式上都离不开诗歌的高亢与低转,诗无处不影响着人们的精神世界和现实生活。
这一道岔,清朝和民国时期的大先生、大师傅“传道、授业、解惑”的传奇故事犹在眼前。曾研读过《西吉县志》,记录着从这里走出去,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屡立奇功、新中国成立后一心为民的“老县长”,仁术精湛悬壶济世的“老中医”的故事。对这些很久以前的事儿,我们必须多一份尊重,多一份敬畏,多一份珍惜,多一份思考。
这一道岔,还健在的几位老者,有数位传承着古老文化的“绝活”。书法世家的墨宝被老百姓珍藏和悬挂,木匠世家的木工技艺和工匠精神越来越显威力,年轻时在村庄里经常唱“花儿”的老者,其自编自创的“苦歌”歌词,如果现在整理下来就是传世典藏……抬头西望,从李成山家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李金山家的老宅被绿树掩映。蓦然记起我上小学的时候,李金山骑着自行车,把我捎在自行车后座上,我们从县城的学校回村。那时的李金山是话很少的人,我也是话不多,两个少话的人在一辆自行车上,都没有话。也许那时的李金山上中学,我上小学,我们存在年龄差距和思想差距吧,骑行了那么长的时间没有说一句话。想来也有趣,当年那个没话的李金山,如今成了一名出色的摄影艺术家。
抬头北望,从李成山家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单小花娘家老宅已经从当年的低矮的土墙土房变成了高大宽敞明亮的砖瓦房了。上小学的时候,单小花和我一个班,还曾当过一段时间班长。很可惜后来单小花辍学了,中国也很可惜地少了一名优秀大学生。所幸的是,生活为你关上一扇门,同时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历经坎坷命运,后来单小花成了一名著名作家,出版的作品在读者群里很受热捧,其与中国作家协会主席铁凝交往的故事也非常感人。
我正历数这一道岔的年轻文艺人才,如:工笔画画得很精致的张宏武,散文写得很好的毛宁,“花儿”唱得很好的白虎林,等等。
却过来了一辆车,是村里发小的车子,硬是拽着上了车。
从燕麦沟进来的时候,原本我就没准备坐车,我真的想在乡间走一走的。看来人生里的好多事情,不是你能够计划得了的。
燕麦沟,下次见。
9
天开文运。
文运同国运相牵,文脉同国脉相连。中国乡村正在全面振兴。
“燕麦沟诗歌兄弟”正在讲着脚下土地上的故事。
哥哥李成山写下《燕麦沟记忆》——“背上的褡裢/是爷爷的爷爷从陇南走过的日子/装满了东村进西村出的吆喝/装满跌跌撞撞的祈祷/装满皮货匠养家度日的家什/装满信步北迁/举无定所。疲劳困乏拖不动了/跌倒燕麦沟/挖窑洞铺地窝/让心先住下来/另辟蹊径。镢头铲子征服了山坡/糜谷运转腹径/燕麦沟有水有地/打通了南里的姑舅姊妹/日子把日子垒起来/修修补补,移花植树/就此,日月娓娓走来”。近期,李成山还写下了《牧人》《走进玉米地》《地膜上的庄稼》等诗歌,写下了散文《最美的风景》,艺术手法不断精进。
燕麦沟是高同行政村的一个村民小组。
弟弟李成东写下《高同赋》——“今我高同,辖民三千有余,有村五座。大岔、雅儿湾、高同家、燕麦沟、麻地沟。距县城十余里,新修硬化路穿境,堪为西吉县城至西滩、兴坪、平峰、甘肃南下之咽喉。北见穆桂英山即到县城,南以堡子梁为关隘道口。左右邻村各有故称!位县城之南郊,高同当之。然物美天华,山青水绿,人杰地灵。或曰:我辈游子,待功成身退之时,于此终老,修一茅庐,种瓜栽果。夏热之时,于树荫下掩卷品茗,秋黄之际,于硕果中谈棋论画。人生之乐,不过尔尔。美哉高同,坐观山水;故哉高同,歌以咏之!”
新时代,像李成山、李成东一样,还有更多农民作家诗人们讲着“中国故事”。
而“燕麦沟诗歌兄弟”现象在农村文化建设上,有着可圈可点的诗歌文化品牌效应,值得引起各方面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