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算算日子,奶奶托人给大姑家送肉,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
可这两个月,那边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他大姑李秀琴,嫁在几十里外的牛家屯,姑父走得早,一个人拉扯着三个孩子,日子过得比他们家还苦。
往年,再怎么难,逢年过节总会捎个信回来。今年这么久没动静,太反常了。
李乡书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走进屋,母亲陈红正在灯下缝补衣服。
“妈,大姑那边,最近有消息吗?”
陈红停下针线,叹了口气,脸上布满了愁云。
“哪有啊。你奶奶前几天还念叨,说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要出事。”
“那牛家屯,听说今年年景不好,遭了灾,家家户户都缺粮……”
李乡书的心沉了下去。
“妈,明天咱俩去一趟牛家屯吧。”他当机立断。
“去?那么远,五六十里地呢!”陈红有些犹豫。
“骑车去。”李乡书指了指墙角那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我带着您,快的话,小半天就到了。”
陈红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又想到自己那个苦命的姐姐,最终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李乡书便载着母亲出发了。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是二十斤棒子面和五斤肥瘦相间的猪肉。
初次骑车载人,李乡书还有些不稳,车子在胡同里歪歪扭扭,惹得陈红一阵惊呼。
“你小子行不行啊!”
“妈,您坐稳了!”
出了城,路面平坦起来,李乡书也逐渐找到了感觉,车速越来越快。
清晨的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陈红坐在后面,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她搂着儿子的腰,看着他宽阔起来的后背,满心都是骄傲。
只是这份骄傲,并没有持续太久。
三个多小时后,当他们终于看到牛家屯的轮廓时,李乡书的脸已经皱成了一团。
“哎哟……我的屁股……”他从车上跳下来,龇牙咧嘴。
这二八大杠,真不是人骑的玩意儿!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一路颠簸,感觉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屁股更是硌得生疼。
陈红看着儿子那副狼狈样,又好气又好笑。
但很快,两人的笑意都凝固在了脸上。
他们站在村口,放眼望去,触目所及,皆是一片萧瑟。
村子附近的山林,本该是枝繁叶茂,此刻却光秃秃的,连树皮都被剥光了,露出白惨惨的树干,像一具具骨骸。
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寂静之中,看不到炊烟,听不到鸡鸣狗叫,甚至连个走动的人影都没有。
这哪里是村庄,分明是一座鬼蜮!
传闻,看来是真的。
陈红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抓着李乡书胳膊的手都在发抖。
李乡书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看着那条通往村子深处的土路,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担忧。
“走!”
李乡书推起自行车,也顾不上屁股的疼痛了,和母亲一起,几乎是小跑着,朝着大姑家的方向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