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记一百九十四则
李太白少时,梦所用之笔头上生花。后天才赡逸,名闻天下。《天宝遗事》。
李白有天才俊逸之誉,每与人谈论,皆成句读,如春葩丽藻,粲於齿牙之下。时人号曰李白粲花之论。《天宝遗事》。
李白嗜酒,不拘小节。然沉酣中所撰文章,未尝错误;而与不醉之人相对议事,皆不出太白所见。时人号为“醉圣”。《天宝遗事》。
李白於便殿对明皇撰诏诰,时十月大寒,笔冻莫能书字。帝敕宫嫔数十人侍白左右,各执牙笔呵之,遂取而书其诏。其受圣眷如此。《天宝遗事》。
明皇召诸学士宴於便殿,因酒酣,顾谓李白曰:“我朝与天后之朝何如?”白曰:“天后朝政出多门,国由奸幸,任人之道,如小儿市瓜,不择香味,惟拣肥大者。我朝任人如淘沙取金,剖石采玉,皆得其精粹。”明皇笑曰:“学士过有所饰。”《天宝遗事》。
宁王宫有乐妓宠姊,美姿色,善讴唱,每宴外客,其诸妓女尽在目前,惟宠姊客莫能见。饮故半酣,词客李太白恃醉戏曰:“白久闻王有宠姊善歌,今酒殽醉饱,群公宴倦,王何怯此女示於众?”王笑谓左右曰:“设七宝花障,召宠姊於障后歌之。”白起谢曰:“虽不许见面,闻其声亦幸矣!”《天宝遗事》。
李白登华山落雁峰曰:“此山最高,呼吸之气,想通天帝座矣!恨不携谢脁惊人诗来,搔首问青天耳。”《搔首集》。《云仙杂记》。
李白游慈恩寺,寺僧用水松牌,刷以吴胶粉,捧乞新诗。白为题讫。僧献元沙鉢、绿英梅、檀香笔、兰缣袴、紫琼霜。《海墨徽言》。《云仙杂记》。
李白开元中谒宰相,封一板上,题云“海上钓鳌客李白”。相问曰:“先生临沧海钓巨鳖,以何物为钧线?”白曰:“以风浪逸其情,乾坤纵其志,以虹蜕为丝,明月为鈎。”相曰:“何物为饵曰?”,“以天下无义丈夫为饵。”时相悚然。《侯鲭录》。
唐剑具稍短,常施於脇下者,名腰品。陇西人韦景珍,有四方志,呼卢酣酒,衣玉篆袍,佩玉革夸儿腰品,修饰若神人。李太白常识之,见《感寓》诗云:“玉剑谁家子,西秦豪侠儿。”谓景珍也。《清异录》。
旧闻李太白好饮玉浮梁,不知其果何物。余得吴婢,使酿酒,因促其功,答曰:“尚未熟,但浮梁耳。”试取一盏至,则浮蛆酒脂也。乃悟太白所饮盖此耳。《清异录》。
薛稷,天后朝位至少保,文章学术名冠当时。学书师褚河南,昼踪阎令。秘书省有画鹤,时号一绝。曾旅游新安郡,遇李白,因留连,书永安寺额,兼画西方像一壁,笔力潇洒,风姿逸发,曹、张之亚也。二迹之美,李翰林题赞见在。《太平广记》。
按薛稷本传,稷坐窦怀贞事赐死,开元元年七月中事也。是时太白年甫十五,未出蜀中,安得与稷相遇於新安郡,盖传闻之譌也。
李太白有薛稷之画赞。《宣和画谱》。
按:薛稷画赞,本集不载,盖已佚之矣。
许云封,乐工知笛者。贞元初,韦应物自兰台郎出为和州牧,轻舟东下,夜泊灵壁驿。时云天初莹,秋露凝冷,舟中吟瓢,将以属词,忽闻云封笛声,嗟叹良久。韦公洞晓音律,谓其笛声酷似天宝中梨园法曲李謩所吹者。遂召云封问之,乃是李外孙也。云封曰:“某任城旧士,多年不归,天宝改元初,生一月时,东封回驾,次至任城。〔一〕外祖闻某初生,相见甚喜,乃抱诣李白学士,乞撰令名。李公方坐旗亭高声命酒。当墟贺兰氏,年且九十余,邀李置饮於楼上。外祖送酒,李公握管醉书某胸前曰:‘树下彼何人,不语真吾好,语若及日中,烟霏谢成宝。’外祖辞曰:‘本於学士乞名,今不解所书之语。’李公曰:‘此即名在其间也。“树下人”是木子。木子,李字也。“不语”是莫言。莫言,謩也。“好”是女子。女子,外孙也。“语及日中”是言午。言午,许也。“烟霏谢成宝”是云出封中,乃是云封也。即李謩外孙许云封也。’后遂名之。杨巨源《李謩吹笛记》及《甘泽谣》。
〔一〕按:玄宗东封泰山乃开元十三年事,去天宝改元时凡十八年,小说家言,固多舛误。李白前后三拟《文选》,不如意,悉焚之,惟留《恨》、《别赋》。《酉阳杂俎》。
李白才逸气高,与陈拾遗齐名,先后合德,其论诗云:“梁、陈以来,艳薄斯极,沈休文又尚以声律,将复古道,非我而谁与!”故陈、李二集,律诗殊少。尝言兴寄深微,五言不如四言,七言又其靡也,况使东於声调俳优哉:故戏杜曰:“饭颗山头逢杜甫,头戴笠子日卓午。借问别来太瘦生,总为从前作诗苦。”盖讥其拘东也。《本事诗》。
李白有马,名黄芝。《采兰杂志》。《瑯嬛记》。
每宴饮,无不先及,每庆具,无不先沾。中厩之马,代其劳;内厨之膳,给其食。《李白传》。《合壁事类》。
《李白外传》云:白作乐章,赐锦袍。蔡梦弼《杜诗注》。
李白游华阴,县令开门方决事,白乘醉跨驴过门。宰怒,引至庭下:“汝何人?辄敢无礼!”白乞供状,曰:“无姓名。曾用龙巾拭吐,御手调羹,力士脱靴,贵妃捧砚,天子殿前尚容走马,华阴县里不得骑驴!”《合壁事类》。
毛文岐《李太白骑驴处》诗:华**上华山侧,想见当年李太白。县令不许骑驴过,自称天子殿中客。一斗百篇逸兴豪,到处山水皆故宅。胸怀放旷天地小,应是玉皇香案谪。予亦廿载喜遨游,劳劳万里愧行役。
吴筠东游会稽,尝於天台、剡中往来,与诗人李白、孔巢父诗篇酬和,逍遥泉石,人多从之。《旧唐书》吴筠所善孔巢父、李白,歌诗略相甲乙云。《新唐书》。
唐司马承祯与陈子昂、卢藏用、宋之问、王适、毕构、李白、孟浩然、王维、贺知章,为仙宗十友。《海录碎事》。
李太白《僧伽歌》曰:“此僧本住南天竺,为法头陀来此国。”又云:“嗟予落泊江、淮久,罕遇真僧说空有。”时僧伽已显於淮、泗之上矣。豪杰中识郭子仪,隐逸中识司马子微,浮屠中识僧伽,则太白亦异人也哉!《邵氏闻见后录》。
杜甫与李白、高适、卫宾相友善,时宾年最少,号小友。《唐史拾遗》。
许宣平,新安歙人也。容宗景云中,隐於城阳山南坞,结庵以居。不知其服饵,但见不食,颜若四十许人。轻健,行疾奔马。时或负薪以卖,薪担常挂一花瓢及曲竹杖。每醉,行腾腾以归,吟曰:“负薪朝出卖,沽酒日西归。借问家何处?穿云入翠微。”迩来三十余年,或济人危急,或救人疾苦。城市之人多访之不见,但览庵壁题诗曰:“隐居三十载,筑室南山巅,静夜玩明月,闲朝饮碧泉。樵人歌陇上,谷鸟戏岩前,乐矣不知老,都忘甲子年。”好事者多诵其诗,有抵长安者,於驿路洛阳、同、华间传舍,是处题之。天宝中李白自翰林出,东游经传舍,览诗吟之,叹曰:“此仙人诗也。”诘之于人,得宣平之实。白於是游新安,涉溪登山,累访之不得,乃题诗於庵壁曰:“我吟传舍诗,来访仙人居。烟岭迷高迹,云林隔太虚。窥庭但萧索,倚杖空踌蹰。应化遂天鹤,归当千岁余。”宣平归庵,见壁诗,又吟曰:“一池荷叶衣无尽,两亩黄精食有余。又被人来寻讨著,移庵不免更深居。”其庵后为野火烧之,莫知宣平踪迹。《续仙传》。
李白来访许宣平,於紫阳山下过渡,得破船,有老翁在,问宣平家,老翁指船篙赋诗曰:“面前一竿竹,便是许公家。”即宣平也,二仙相遇甚奇。《方虚谷诗集》。
州南数里,有岸特高,号浣纱阜。隔溪对龙井山,望城阳不远,相传李太白访许宣平,徘徊岸上甚久。罗愿《新安郡志》。
浣沙阜,在徽州府南二里,相传李白来访许宣平,阜上待渡。《江南通志》。
《南康军图经》云:李白性喜名山,飘然有物外志,以庐阜水石佳处,遂往游焉。至五老峰,爱其险峭奇胜,曰:“天下之壮观也,卜筑於此,吾将老焉!”今峰下有书堂旧基,白后北归,犹不忍去,乃指庐山曰:“与君再会,不敢寒盟,丹崖绿壑,神其鉴之。”黄鹤《杜诗注》。唐人言李白不能屈身,以腰间有傲骨。《鼠璞》。
李太白作《玉关定》。《望远》、《黄鹤楼》、《玉堂清》、《对月吟》杨正表《琴谱》。
琦按:谱中《对月吟》凡十二段,并有词,词不类太白。其第八段隐括“汉下白登道”一诗在内,第十一段有“彷佛浮槎,遨游赤壁”之句,乃后人所拟也,故不录。
唐文宗曾以时谚谓杜甫、李白辈为四绝,问丁居晦。《册府元龟》。
李白尝作《长相思》乐府一章,末曰:“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其妇从旁观之曰:“君不闻武后诗乎?‘不信比来常下泪,开箱騐取石榴裙。’”太白爽然自失,此即所谓相门女也。具此才情,故当与寻真、腾空为侣,第不知娇女平阳,能继林下风否?《柳亭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