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喀被锤得眼冒金星。
“我、我知道了。”他抽噎著,用捲起来的袖子擦眼泪,“姐姐她,姐姐她到底……”
“她生病了,那种我们这类人经常生的病。”
拉弥亚不想说太多,虽然运气好没得那种病,但她也完全没办法感到庆幸。
她抬起头,只见远远地已经有一道白色的蒸汽出现在地平线上,去往马雷什的那趟车快要来了:“那种病生了没多久就会死,你应该知道。她没有跑,只是让我来救你走,那场火,就是她放的。”
“姐姐她,有没有什么话对我说?”
“你可能已经猜到了,她让我不要告诉你她会死的事情。”拉弥亚说。
她看著仍然在默默擦眼泪抽泣的纳喀,感觉对方的情绪倒是比自己想的要平静不少,她还以为这小孩多少得哭一会儿——或许就像他说的那样,已经怀疑了一路,做好了心理准备,只差自己的回答了吧。
这样最好,她不会应付小孩,尤其是这样聪明的小孩。
如果这小子真的闹起来,她绝对会想办法把对方打晕然后绑上车的。
列车进站了,一些旅客围了上去,列车员们小跑著去了最前面维持秩序,等待车门打开,给乘客们检票。
“谢谢,谢谢你,姐姐。”
纳喀也看到了进站的列车,这意味著这趟车的买票已经结束,他们失去了能够最快离开的机会。纳喀不由自主地感到愧疚,为自己几分钟前的衝动和控诉无地自容:“对不起,明明你救了我两次,我,我……”
“別说那么多……算了,你想说就说吧。”拉弥亚看著缓缓打开的车门,嘆了口气,“反正下一趟已经是十分钟后了,你最好现在开始祈祷十分钟內不要出什么事。好了,去买票吧。”
“我想去利马库斯。”
“为什么?”
“阿玛托也在邻邦。”纳喀也知道时间紧急,他感觉自己太任性了,说话都变得有些磕巴,“我,不,算了,姐姐,你可以不用管我,我以后可以……”
“可以,走吧,正好车票也挺便宜的。”拉弥亚没说什么,直接向售票口走去。
售票口里坐著一个年轻男子,手脚麻利,不算长的队伍很快就排到了她。拉弥亚让纳喀站到一边,自己对售票员说道:
“两张去利马库斯的车票。”
“你一个人?”
拉弥亚点了点头:“我带著不少行李。”
售票员没说什么,他伸出手,示意拉弥亚把钱从窗口里递过去。拉弥亚赶紧把已经被攥得温热的8个费尔金和5比索递了过去,售票员点点头,示意票价刚好,然后指指檯面上的一张表格和被绑在桌上的一支笔:
“写你的名字。”
拉弥亚根本不会写字,也不认字,但也知道这件事情只是做做样子,於是她把上面其他人的名姓拆开,隨便编了个自己都不会念的名字写了上去。
“好了。”
“上车的时候记得检票。”他將两张车票递过去,说著对无数个旅客重复过的叮嘱,“会在这个位置打孔。”
“好的。”
拉弥亚压制著激动的心情接过了车票,她赶紧离开了队伍,走向纳喀所在的角落。纳喀也好奇地凑上来,两人一起把这张还带著些油墨香味的车票看了又看,仿佛在看一块黄金,或者一把通往自由的钥匙。
两人待在车站的角落里等待,从未感觉时间过得那么慢过。
拉弥亚把剩下的钱又重新整理好放回了怀里,她的心跳得飞快,身旁的纳喀也一眨不眨地看著轨道的方向。两人目送去往马雷什的长途列车在隆隆巨响和蒸腾的白色蒸汽中开动,逐渐远去,期待著15分钟后的那一趟。
时间缓慢地流逝著。
-9-
当分针走到“6”之间时,拉弥亚没忍住站了起来,去车站里售卖食物的地方花16个比索买了两个夹著牛肉的卷饼。她已经快三天没吃饭了,居然到现在才飢饿难忍,拉弥亚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食物小摊在车站靠近入站口的那一侧,刚拿到热乎乎的卷饼,拉弥亚就忽然感觉自己听见了一阵骚动声。
不,不是骚动,像是好几个人急促的脚步声!
拉弥亚很震惊自己居然能够从那么多杂乱的声音里分辨出急促的脚步声,但现在不是震惊这个的时候,对方似乎还离得很远,或许只是几个赶不上车的旅客加快了脚步,又或者只是正常的在跑步的人,但一直紧绷著神经的她已经宛如惊弓之鸟,寧愿搞错、去往別的城市,也不敢赌对方不是警督。
她快速地回头,只见12:30的那趟去往马塔尼邦的列车刚好进站,车门逐渐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