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只是接到了订单和合作,还有那么多事情都没定下来,怎么就开始思考以后的事情了!
被拉弥亚硬拽出去走了十几步,晒了晒外面的太阳之后,查姆·梅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神稍微变得清醒了一些。他用手挡住阳光,左右看了看,刚要说话,就看到佩里尼小跑著过来了。佩里尼很疑惑地看了一眼站在太阳底下的查姆和拉弥亚,隨后拉著他们走到了最近的树荫下,展示出手上的信件:
“隔壁镇子给我们一个大单子。”
查姆老板一边用手给自己的脸扇风,一边笑著问道:“什么单子?我们现在可太忙了,要推掉不少呢。”
“布鲁诺镇的单子,不远,也就马车两小时的路程。”
“具体內容是?”
“布鲁诺镇的矿山公司要跟我们订购大量新鲜肉类,供应给矿山的餐车。”佩里尼挥了挥手里那几页纸,把它们递给老板,而查姆摆摆手,说自己现在不太清醒,没办法阅读文本,“他们强调一定要注意食物的质量,肉千万不能变质,听说我们厂的质量把控很不错,才跟我们合作的。”
“布鲁诺镇?”查姆·梅萨愣了一下,用手握拳,轻轻敲了敲头,“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啊……”
佩里尼也皱著眉点点头:“对,我也隱约记得听说过这个镇子。”
拉弥亚左右看看,试探性地举起了手,佩里尼看到她举手,便笑了笑,问道:“你也知道?”
“是的。”
她微微点头:
“这个镇子之前因为给矿工供应变质的肉类而导致数百人感染痢疾,並且没有任何处理方法,也不给请医生,最后矿场老板的全家都被愤怒的矿工杀死,这好像是六月中旬的事情。”
查姆老板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严肃起来。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现在八月多,看来这件事情还是解决了?新来的害怕了,所以强调供应的食物一定要质量好,不能变质,刚好我们厂子最近比较出名,就决定跟我们合作了?”
佩里尼的脸色变了变,他猛地想起什么事情,有些惊疑不定地说道:
“好像……我在报纸上看过这件事情最后的报导?报导说得很含糊,语焉不详,我当时都没把这件事情和矿场暴动联繫起来,那篇报导就是一周前的,说是矿工们受到玫瑰学派的唆使,和那些人勾结的暴徒们已经伏法,入狱或者处死了。”
“好像……好像处死了几百个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三人同时安静下来。在拜朗正午灼热的阳光下,不约而同地感到了一股寒意。
查姆老板张张嘴,看起来是想问什么问题,但最后他嘆了口气,眯著眼睛仔细看文件上的內容。半晌才说道:
“我们现在有这个能力接单子吗?”
佩里尼摇摇头:“应该是没有,那个矿山公司有近三千名记录在案的员工,但其他在坑道里拉车、开门的妇女和孩子是没有记录的。不管怎么说,我们都不可能供应起三千人肉类需求。”
“或者说,我们能供得起,但是要把其他的所有单子都退掉。”
查姆老板又嘆了口气:
“我还以为我能让他们也吃得上咱们在塔帕斯牧场的鲜肉呢。”
“不行,我们的產能对付现在已有的订单就已经饱和了,没有多余的能力。想要供得起布鲁诺镇的矿山公司,至少也得是城里规模前五的屠宰场。”佩里尼推了推眼镜,“布鲁诺镇只是听说了我们的质量和最近的名声,发来合同询问,上面说,如果我们推辞,那可以为他介绍一些合適的、质量过关的货源。”
听到这里,拉弥亚忽然控制不住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因为上一任老板是给员工吃变质的肉被杀,所以新来的这个才会格外在意食物的质量?
那真是不错啊,起码上一任老板的生命有价值了,价值就是让下一任知道善待工人——原来这些人也怕死啊,原来他们也知道该怎么做啊。
她带著嘲讽的心態將这件事情想了两遍,幸灾乐祸的情绪逐渐减少,最后变成了些许悲凉和无奈。
那些因为病痛和反抗而被处死、打为玫瑰学派的工人们,再也没有吃到他们爭取来的高品质食物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