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上走了十多日,吃睡都不自在,这会儿足心一踩到这软乎乎的垫子,她才后知后觉感到乏累。
风餐露宿的日子不好过,能在马车里睡觉,宁嘉禾格外满足,又想到这一趟赚到的金子,一时沉浸在幸福中,也没那么怕雷声了,她侧过身,眨眼的功夫已陷入沉睡。
角落的玉惟在思忖如何给宫中去信,该写什么,他的身份尴尬,无召回京太过不妥。
过去他寒毒缠身,不知能活到几时,皇上为他搜罗解药,何尝不是立个贤君名声。
从今往后,玉惟当真康健如常人,碍于他是废太子的血脉,要避嫌的地方实在太多。
他无心权势,皇帝的意思也是让他做个富贵闲人。
如今圣上尚在壮年,心胸自是豁达,往后还不知如何。年迈后力不从心,以至于疑心深重的皇帝也不在少数。
种种琐事让玉惟心如乱麻,信也写不下去,干脆放下紫毫笔,往宁嘉禾那处一看,不知何时,一人一狗已睡得酣甜。
马车平缓行驶,外头的风铃摇曳作响,雷声伴着雨珠跳落声愈演愈烈,玉惟合上窗挡,放下帷幔,本就不多的天光被遮挡在外。
他点起烛火,光晕落在宁嘉禾的脸上,玉惟心疑她摔坏的是哪半张脸,仿佛都毫无瑕疵。
自己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坐在马车里,她竟视他为无物,就这样睡了过去。
玉惟抿起唇,静坐回原处,不满地望着她。
兴许是她睡得太香,他也跟着有了困意,这趟行程对他而言绝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劳累。
合衣躺下,方才纷乱扰人的思绪都被短暂抛到一边,原本他还想和宁嘉禾说会儿话,既然她睡了,那便罢了。
外头风雨交加,两人一狗都睡了过去。
车厢内无人交谈,赶车的侍卫也就不曾打扰,夜里并未叫醒他们,匆匆吃完,接着往镇子上去。
后半夜,大牙先醒了过来,它围在宁嘉禾身旁转圈,想要宁嘉禾陪它玩儿,一来二去把宁嘉禾与玉惟都闹醒了。
两人都睡了许久,面色却天差地别。宁嘉禾面颊红润,气色充盈,反观玉惟,一张脸病态般苍白,恹恹无神,他浑身不适,比睡前更虚弱。
既解了毒,这反常的病症从何而来?玉惟思索半晌,细细诊脉,良久,指尖猝然一颤。
宁嘉禾不知他为何醒后一言不发,也不想打扰,趁着车夫换班歇息的功夫,外头雨也不大,她带着狗透气。
待她出了马车,玉惟仍伏在原处,又搭上脉细诊,面色不知是惊诧还是羞恼,最后,尽数化为不可思议。